从微信列表里翻出来个联系人,解负青发去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暗戳戳试探:“欸,学姐。”
学姐是两年前他在迎新晚会上认识的。当时她担任主持人,烫了头大波浪,穿着红裙踩着恨天高,明艳如火,在聚光灯下从容自若,看得台下一众学弟学妹两眼发直。
解负青手气好,在抽奖环节中了个一等奖,被请上台参与互动游戏。
那会儿他还没公开自己性取向,站在学姐旁边,能清晰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来回逡巡。
果不其然,刚下台,他就被她拉到一旁,三言两语间加上了微信。
后来学姐又明里暗里地向他表示过几次好感,解负青懒得同她迂回,索性就摊了牌。
好在学姐性格洒脱,也没觉得尴尬。二人一来二去,发现彼此挺聊得来,便没删联系方式。
反正通讯录里很多这种不知何时因为什么加上的好友,多这一个不多。平时朋友圈点两个赞、偶尔评论互损几句,就这样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前段时间解负青还看她发了个保研成功的朋友圈,昨天又刷到她抱怨整个十月闲得发霉,有没有什么乐子。
果然,消息发出一分钟不到,对方迅速回复:“在呢学弟!”
一副生怕错过什么好戏的激动语气。
解负青唇角微弯,敲字:“有个英雄救美的活儿,不知学姐是否愿意大发慈悲施以援手?”
学姐果然提起兴趣,解负青便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她听完后义愤填膺:“卧槽,这男的怎么这么恶心啊!”
“对啊对啊,所以这种时候不就该你出场了。”解负青顺势拍她马屁,“怎么样,我这计划的实操性还挺高吧。除了接下来一个礼拜你可能会有点反胃。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凭借你们广电学子的专业素养,你一定可以忍住不吐的。”
“滚啊你!”学姐气笑了,“行行行,我帮行吧?不过先说好,可不是为了你啊,单纯想帮他那女朋友擦亮眼睛早日脱离苦海。”
说着顿了顿,谨慎地补充:“我说,摊牌的时候你可得在场,不然我怕那姑娘恋爱脑发作,帮她男朋友一起骂我,那我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解负青:那肯定啊,我到时候也要去看戏的。】
【解负青:感谢学姐仗义相助,学姐人美心善,秀外慧中,玉洁冰清,心怀大爱/玫瑰/玫瑰】
【学姐:别发了,再发我真要吐了】
【学姐:不过话说回来,你不可能是因为爱心泛滥,才大费周章想搞那男的吧?】
【学姐:你是看上那被欺负的小学弟了?】
解负青打了个哈哈:“明知故问就没必要了嘛。”
学姐发来俩白眼:“你才和之前那个音院的学弟分手多久啊?”
“都和你说了那不是我男朋友,是我高中班主任家的小孩儿,我怎么可能和他谈。人刚上大学不适应,我帮着照顾一段时间而已。”解负青啧了声,“而且你都说分手了。我目前是单身状态,追求同样单身的小学弟,合情合理合法合规啊。”
“你倒安排的挺清楚。”学姐嗤了声,随即语重心长道,“不过可别怪我乌鸦嘴,隔壁学校那个谁的事你没听说吗。就那女生,分手后无缝衔接,结果前男友接受不了她甩了自己就立刻找了下家,直接拿把刀去宿舍楼下堵她把她给捅了,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解负青被她说得后腰一凉,下意识捂住腹部。
他警惕道:“我又没无缝。我空窗快两个月了都。”
“……”学姐有些无语,“重点是这个?重点是谁会因为被分手就去杀人。捅她那男的平时看着挺正常,谁知道是个精神病?你现在就是没遇上难搞的,小心阴沟里翻船。要真遇上了,哭都来不及。”
解负青:“怎么说话呢,我可一向好聚好散啊。”
随即默默在心里补充了句,而且要哭也不可能是我哭啊。
学姐对此嗤之以鼻。但大哥不说二哥,这位也是个万叶丛中过的人物,解负青便顺着她话调侃几句,说等你哭了我再小心也不迟,果然收获了学姐的一顿臭骂。
人一旦决心要做些坏事,行动力总是格外惊人。
当天傍晚,解负青便收到学姐发来的前线战报。
对方表示自己已经在男生宿舍前蹲守到那位傻x室友,并一不小心,将手里的奶茶整杯贡献给对方的衣服。
傻x本来眉头一皱就要发飙,但抬头看清学姐长相,又立刻变脸,大度地表示没事这点污渍能洗掉,是我不小心挡了学姐的路,学姐的奶茶就让我来赔吧。对了学姐方便加一下微信我转你钱?
嘴脸之谄媚,把学姐恶心得够呛:“这狗东西看我的眼神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想吐,忍了。这是工伤,必须给老娘赔偿!!!!!”
五个感叹号怨气冲天,解负青飞快给她回了个OK,当场转了五百过去。
一抬头,便撞进餐桌对面祝更阑安静的目光里。
他下午下了课,又来解负青家里做饭。桌上的小锅里炖着牛杂,汤汁咕嘟咕嘟,白色的雾气蒸腾着,晕染开祝更阑那双黑色的眼珠,其中蕴含的情绪仿佛也浸透水汽,变得沉甸甸的。
祝更阑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学长在给谁发消息呢?”
解负青莫名觉得这眼神有些异样,但没多想,只将其归根于小学弟那点不便言说的独占欲作祟,便把手机关了,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笑眯眯看着他:“暂时保密。等到下周你就知道了。”
祝更阑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但乖巧地没有追问。解负青就是喜欢他这份恰到好处的懂事。
“对了,学长尝尝牛肉呀。”祝更阑捏着公筷,夹了片牛肉放入解负青碗中,眼神期待。
解负青从善如流地送入口中,肉质软糯,汁水丰盈,火候把握得极好,少一分不入味,多一分又太老。
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情绪:“不错啊。唉我说,你之前说的打工,该不会是去哪家饭店的后厨偷师去了吧?”
“没有。是我妈妈工作忙,我很小就学着自己做饭了。”祝更阑两眼亮晶晶的,“学长如果喜欢,我以后就多给你做呀。”
解负青逗他:“感情你是来我家兼职免费厨子的?”
见对面人红了脸,他才敛了笑意,夹起块牛肚随意道:“说着玩的。也就收留你一晚的事情,举手之劳,用不着这么隆重的道谢。”
话音落下,餐桌上有一瞬的安静。
祝更阑眼底那簇因夸奖而燃起的火苗仿佛被风吹过,摇曳几下后,渐渐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