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抿着唇,眼波流转,冲他绽放出一个欲说还休的微笑。
这一笑仿佛某种暗示的信号,男生立刻得寸进尺地逼近一大步,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十分冒犯的程度。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抬手就要摸上学姐的脸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昨晚才对你承诺过会好好保护——”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一道颤抖的女声如惊雷般炸响,打破了男生精心营造的旖旎气氛。
直播间里的画面天旋地转,原来是匆匆赶到的博主看到这一幕,震惊之下手机脱手,“咚”地一声砸落在地。
本该在两小时后才出现的女朋友竟突然现身,男生的脸唰地惨白,做贼心虚地下意识与学姐拉开距离:“不是,宝宝,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宝宝?”学姐立刻转过头,脸上写满震惊与愤怒。
没等男生继续辩解,她便深吸一口气,用标准洪亮且富有感情的、确保能被周遭所有人听清的播音腔飞速道:“你叫她宝宝?你什么意思,骗我说你是单身还想追求我,结果其实你有女朋友?!”
“……???”
如同轰炸机空投小男孩,泰坦尼克撞大冰山,周遭顿时响起连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好像在座各位不约而同犯起了牙疼。
人群自动向外散出一片空地,所有排队的聊天的嗦面条的打瞌睡的纷纷放下手中的伙计,目光聚光灯般,精准聚焦在站在空地中央的两女一男身上。
除了高考完的家族升学宴,男生何时受过这般万众瞩目的待遇,又受方才学姐的一通质问,方寸已大乱,急得舌头都打了结:“我不是……她……我……我、我、我——”
“你不是?那你倒是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她到底是谁啊!”学姐捂住心口,三分破碎三分悲伤四分难以置信,“你是不能?还是不敢?她是你的宝宝,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步步逼近:“前天约我一起去西食堂吃饭还特地定了情侣座位的人是谁?昨天听说我痛经身子发寒特地给我点了热奶茶送到我宿舍楼下的是谁?今天凌晨给我发消息说喜欢我求我给他一次机会的又是谁?!”
时间清晰,逻辑严密,情感饱满,一气呵成,轰得本就心虚的对方毫无还嘴之力。
若非场合不对,解负青都想为她的精彩表演起立鼓掌了。
下一秒,耳边竟真响起一阵清脆热烈的掌声。
他震惊地转头,才发现掌声来自隔壁桌两个沉浸式吃瓜的女生。
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放下筷子,悄悄举起手机开始录像。想必今晚,那男生的名号就要在整个晏江高校圈里传开了。
“她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骗别的女生说你单身,然后和她搞暧昧,还跟她表白?”事已至此,博主也终于搞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转头看着男生,眼眶瞬间红了,“你这不是骗人当三吗?!”
“什么叫骗人当三?你他妈能不能别说话这么难听?”被现女友当众揭穿的羞恼瞬间引爆男生的怒火,他气急败坏地吼道,“而且我俩都谈了三年了,你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你现在是宁愿听信一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都不愿意相信我喽?”
博主已经气到发抖,指着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学姐:“那你倒是跟我解释清楚她到底是谁啊!!”
大概没想到她真的会当众下自己的面子,男生愣了愣,脱口而出的还是那句话:“我都说了我真的没有……”
围观群众纷纷为之绝倒。
学姐悲切出声:“事已至此,你还要继续狡辩?认真算起来,聊天记录,外卖订单,餐厅预约,哪一样不算铁证?你明明可以和我说明你有女友的现状,我自然会和你保持距离;你也可以和你女朋友坦白你已经变心,和她好聚好散。可你哪样都没有选。你到底对得起谁?对得起我?还是对得起和你谈了三年恋爱的女朋友?”
说着适时地抬手掩面,肩膀耸动。
她今天特地穿了一条绸质的纯白色长裙,乌发拉直了,柔顺地披洒在肩头,衬得身材纤细,哭起来梨花带雨,如同风中飘摇零落的一朵小白花,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这番真情实意的表演彻底击溃了博主最后的心理防线,她一边抹着止不住的眼泪,一边抡起肩上那个镶满水钻的小包,狠狠砸向男生:“连一个外人都明白的道理,你别和我说你不懂!就算我瞎了眼,三年青春全喂了狗!!!”
坚硬的包角划过男生的脸颊,他痛呼一声,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猛地抡起拳头。
立刻有围观人士厉声喝止:“欸,你还想打人女生是吧!”
“要不要脸啊,谈个恋爱还搞出/轨那套?咋的分手俩字烫嘴是吧!”
“耽误人家女生三年道歉说了没?”
紧接着第四人,第五人。几十上百道声音交叠在一起,逐渐交汇成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
男生被许多双比他更为强壮的手臂推搡着,脸上的怒气渐渐被难堪取代。
他想要跑,却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在推挤中狼狈地踉跄着,领口歪斜,满头大汗,活像个滑稽剧里的小丑。
一片混乱中,唯有耳边一声得意的轻笑分外清晰。
祝更阑这才终于回过神般,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解负青身上,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周遭的喧嚣淹没:“学长,这是——”
解负青目光仍停留在远处混乱的中心,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带着点幼稚的得意:“这期是我定制的渣男翻车社死现场。”
祝更阑眨了眨眼睛,像是要比平常花费更多时间才能理解这句话:“学长做这些……是为了我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为了伸张正义吧。”解负青故作深沉地叹口气,“毕竟看到有人被欺负,作为学长,我可没法做到袖手旁观啊。”
祝更阑眼瞳微动,张了张口。
“感谢的话等会再说。”解负青却止住他话头,笑眯眯地将手机屏幕上的推文展示给他,“听说今晚江边有个烟花秀表演,好巧不巧,我预定了个江景餐厅的包厢。只是一个人看烟花,实在是有点寂寞如雪。”
他站起身,朝祝更阑伸出左手,是一个邀请的姿势:“所以,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