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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人生三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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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运就是喜欢在你觉得一切都万无一失时猝不及防开个玩笑。

仅仅是周一的上午,解负青刚睁开眼摸到手机,便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祝更阑今早没给他发早安信息。

不是他自恋瞎怀疑,实在是祝更阑此前太准时,每天早上打开手机,最新一条消息永远都是他发来的早安问候,误差控制在五分钟以内,很有点做人形闹钟的潜质。

而今早闹钟坏了,持续已久的规律被打破,他盯着停留在昨晚的聊天记录,总有些心绪不宁。

他给对方拨去一通电话,一直到自动挂断,祝更阑也没接;然而对方手机给自己设了特别提示音,不存在没听见铃声的可能性。

想起祝更阑宿舍那位外卖哥因为先前的事闹得太大,已经申请退宿,另外两位又素无联系,解负青索性翻身起床,径直赶往对方今早上课的教室。

到了地方,正好是下课时间。

解负青站在后门往里瞟,见教室里不剩几个人了,干脆堂而皇之走进去,拦住一位正要离开的男生:“同学你好打扰问下,你认识你们这堂课上一个叫祝更阑的同学吗?”

“祝更阑?”被问的男生怔了怔,挠挠头,转头看一旁的同伴,“谁啊?”

“好像是隔壁二班的?”他朋友回忆了下,“个子挺高,很白……长得特别漂亮那个男生是吧?”

“对,”解负青扫了眼空无一人的第一排座位,“他今天没来?”

“没来。”那男生的朋友说着,见到解负青隐隐有些焦躁的神情,又好心补充,“不过他不是翘课。我是课代表,刚才交这堂课考勤记录的时候,老师说祝同学是家里出了点事,请了一周的假,导员那边已经批了,给他记病假就行。”

解负青登时头疼。

心烦意乱地道了谢,他快步走出教室,一面下楼梯,一面持续拨打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但每一次,听筒里传出的都是嘟嘟的忙音。

一句语焉不详的“家里有事”,配上现在杳无音讯的状态,好像还不如直接失联。

解负青有些烦躁地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但别无他法。他甚至连祝更阑老家具体在哪都不知道,只能把手机的免打扰模式关了,从早上到傍晚,隔段时间重拨一次电话。

晚上七点多,在解负青拨去今天第十八通电话、甚至已经做好报警的打算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祝更阑?”他悬了一天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吐出口憋了整天的浊气,一句废话没有,开门见山:“你现在到底在哪,怎么一整天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安静得有些沉闷,祝更阑像是身处一处密闭的空间里,先是有些雀跃地喊了声“学长”,随即情绪明显地低靡下去:“我在层阳。”

层阳市就是A省省会,离晏江很近,坐最快一班的动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但祝更阑不是说他家在A省一个四线小县城?

解负青拧起眉,直觉拉响了警报:“你去层阳干什么?”

“家里有人出了点事,我临时赶回来处理事情,手机被别人拿走了保管,刚才才拿回来。”祝更阑愧疚道,“抱歉学长,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打扰你,还以为能很快把事情解决,这才没和你说……”

“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怎么可能是打扰。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你男朋友?有什么事还不能和我说?”解负青想往他脑袋上敲一下,“谁出事了,你妈?”

在层阳出的事,抑或是因为出了事才去到层阳,他暂时只能想到生病需要去省城大医院就医这种可能性,语气和缓了些:“需不需要我帮忙?”

“没事,不用的。”祝更阑答得很快,犹豫了下,声音更低了些,“不是我妈妈,是……我父亲。”

“你爸?”解负青有点诧异,“不是说你从记事起就从没见过他吗,怎么他出了事还能找你头上来?”

祝更阑:“他前几天工作的时候忽然晕倒,送到医院一检查,发现情况很不好。可能是人之将死,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过我这么一个孩子吧,这才辗转联系上我妈妈,想让我过来见他一面。我妈妈便借口说她身体不大舒服,要来层阳看病,希望我也能过来陪护一下。等我到了层阳,刚到医院,就直接被我父亲家那边的人带走了。”

“等等,什么叫带走——”解负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被限制人身自由了?”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只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起伏,大概是默认了。

解负青顿时一个头顶两个大:“那你和我在这里说什么说。我靠,报警啊!”

“没关系,学长,我是自愿的。”祝更阑轻声说,“他这段时间要请律师过来拟遗嘱,说是有备无患。我必须在场签字,否则拿不到遗产继承权的。”

“……”

这大起大落。解负青一时不知道是该说节哀顺变还是恭喜发财,正头脑风暴间,忽听见祝更阑用很憧憬的语气问:“学长,你是喜欢大平层还是别墅?我想提前挑一套,拿到遗产后买下来做我们的婚房。”

“……”解负青,“先不提遗产够不够买套房的。你爸还没死吧?”

祝更阑:“是,不过听医生的意思,情况不太乐观,应该也没两年好活了。装修要花不少时间的,我想尽快和学长一起搬进去,所以要提前开始准备。哦还有呀,不知道大学生购房有没有补贴——”

“没两年了也不能让他死啊。”解负青觉得祝更阑可能是傻,“他活着拉磨,你才能坐享其成。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懂不懂?”

“可是,他应该拉不动了。”祝更阑语气迟疑道,“医生说是长期饮酒熬夜、作息紊乱、性生活混乱导致的心衰,基本没可能彻底痊愈,要做心脏移植也要等供体,后面的时间都只能暂时静养。”

中间三条病发诱因让解负青莫名产生了点儿危机感,他心有余悸地摸上自己胸口,感受着心脏稳健的跳动,忽地觉出点不对劲:“等等,你爸这个时候着急叫你回去,该不会是想借机检查你的心脏和他的匹不匹配,然后——”

“学长,”祝更阑很温柔地打断他,“这里不是缅甸。”

“我不是看电视剧都这么演的。”解负青啧了一声,“你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别真被人骗去割腰子。”

祝更阑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起来,解负青基本能想象得到他此刻弯着眼睛、眼下卧蚕微微鼓起的模样:“不会的,学长放心好啦。后面我会每天和你发消息报平安的。”

他说着,语气忽然黏糊起来,像是融化的麦芽糖,带着点甜腻的撒娇劲:“学长要等我回来。”

“不等你等谁?”解负青靠在卧室窗边,懒洋洋道,“学校就在这,我还要上学,还能跑了不成?”

“……我是怕学长因为我突然离开生我的气。还有约好的温泉旅馆。”祝更阑小声道,“我怕我一时回不来,学长觉得扫兴,就找别人一起去了。”

他软着声音央求:“学长,别找别人,等我回来,可以吗?”

搞了半天,原来是没安全感,又不好意思直说。

要是祝更阑反复盘问、再三要求,解负青或许还会觉得他事儿太多有些烦。

但现在这样放低姿态、委委屈屈地软声恳求,好巧不巧,解负青还真就吃这一套。

“怎么会找别人?改个预约时间,等你回来再一起去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解负青大度地说着,换了只手拿手机,空出的手拉开抽屉,翻出便签纸和笔,咬开了笔盖,“那暂定这个月月底行吗?万一你爸那啥……咳,了。反正多给你留点处理的时间。”

“好。”祝更阑脱口而出,旋即又犹豫了下,小声补充,“……我尽快。”

解负青:“……”

这事儿怎么尽快?尽量让他爸快点好还是让他爸快点死?

生死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前一秒还好好的人可能下一秒就走了,哪是一句尽快能左右的。

解负青私心是希望祝更阑他爸活着。一来他不差祝更阑想买的那一套房子,二来大家都活在这个世界上受折磨,凭什么他爸嘎嘣一下死那么痛快?

三来,主要是三来——万一真死了,按照A省习俗,停灵治丧少说也要七天,后面琐碎的事务和讲究更是无穷无尽。

让祝更阑为这么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爹披麻戴孝,解负青觉得纯粹就是耽误时间。

他父亲当年离开他们母子后,显然是又重组了新家庭。

而现在那个所谓的“家”,也并不太平。

祝更阑晚上同他打语音,解负青偶尔能在背景音里听见些模糊不清动静。摔砸东西声、哭声、骂声、吵闹声,还有乱七八糟的劝和声,几乎夜夜不休。

祝更阑说那是他爸的现任妻子和他们生的几个孩子,这几天正因为他的到来和遗产分配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其实本来还可以更热闹,只是有两个孩子在祝更阑抵达层阳前已经掐过一架,这会儿正一个戴着颈托,一个吊着石膏,暂时消停下来。

“不过没关系,吵来吵去应该都改变不了最终结果。”祝更阑的语气带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仿佛那一屋子都是和他没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职高太妹,鬼火青年,刚出看守所的少年犯,还有一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如果我父亲坏的确实是心脏而不是脑子的话,大概也不会愿意将家业交给他们。”

不大不小的一家子分点棺材本,还整上了豪门争夺亿万遗产的架势,着实令人叹服。

祝更阑虽说人是单纯了点,但至少是正儿八经考上了大学。在这一/大群乌烟瘴气的玩意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冰雪聪明。

解负青这会儿倒不怎么担心他会吃亏,随口关心两句,便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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