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我不在意他们。毕竟学长的前任都有哪些人，我还算了若指掌，何至于等到今天才去找他们麻烦。”停了片刻，祝更阑好像真听见了他的回答似的，指尖轻抚上他脸颊，动作温柔得简直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只要学长从今往后都能在我身边就好。”

要不是这人刚才才把珍宝按在墙上*，解负青还真以为他爱得有多无私伟大不求回报。

“我刚才没说话。”解负青幽幽开口，“你要不去医院看看脑子吧。我出钱，别拖了。”

祝更阑一愣，随即唇角微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到最后整个身子都在颤动。

解负青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寸，抬手按着他脑袋往旁边推，骂道：“你是真他妈有病。离我远点，别传染了。”

祝更阑抬手攥住他手，忽地止了笑，缓缓抬起头，眼底未散的笑意与拉平的唇角将一张脸上的神情割裂成两半，虎口死死卡在解负青左手小指的根部。

解负青被他掰得整根手指向后折去，痛得额角渗出冷汗：“靠——你又发什么疯？！”

“戒指，有点碍眼。”祝更阑翻身跨坐而上，膝盖压进解负青两腿间，背光的脸庞埋在阴影里，“能摘了吗？”

胸前被水泡发了的伤口与布料摩擦，痛得解负青眉头紧锁。

“你他妈哪来这么多事儿？”他一把扯过被子翻了个身，动作间牵扯到腰部肌肉，骂骂咧咧道，“不摘，闭嘴滚。累死我了，我要睡觉。”

“先别急着睡。”祝更阑说，“学长放在客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呢。”

解负青把被子拉高。

“是姐姐打来的。”祝更阑扒开被子，“她好像很怕我和你说些什么有的没的。现在打电话过来，可能是急着要确认些什么？”

解负青唰地睁开眼：“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祝更阑露出“在我意料之内”的笑容。他叹了声气，“她在咖啡馆外可是拉着我说了不少话，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件事，那就是要我离学长远一些。”

“……”解负青有点无语，“难道她说了你就会走？”

“这不一样，学长。说了和没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祝更阑说，“还有那个勤务局的入职邀请……去了就意味着要时刻与鬼怪打交道，待遇虽好，但朝不保夕。通常情况下，关心你的人都会劝阻你不要入职，毕竟人身安全可比所谓的‘公职’重要得多，对吧。”

解负青听出他弦外之音，皱了皱眉：“我姐没你那想东想西的闲心。”

“伯父和伯母，”祝更阑指腹轻柔地刮蹭着他的脸颊，“二十多年前辞去公职，下海创业，创建了盛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解负青眉心一跳。

“……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A省最大的房地产企业之一。”祝更阑继续缓缓道，“如果学长不在了，还有谁最有资格继承他们这份家业？”

解负青彻底坐起身，拍开他在自己脸上游移的手，表情冷冷：“你是还没过门就开始吹枕边风是吧？”

“当然没有。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事实原封不动地讲给学长听，信与不信当然也取决于学长自己。”祝更阑似乎感觉不到痛，依旧眉眼弯弯地笑着看他，“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在意学长性命的人了。”

他说罢直起身，从解负青腿间退出，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诚意似的：“学长先睡吧，我去给学长煮点粥。”

顿了顿，目光滑过解负青青红一片的胸膛：“会煮清淡点的。”

“……”解负青仿佛又听见后腰传来的咔嚓断裂声，眼角抽了抽，目送祝更阑走出房门。

他幽幽地盯着门口看了半晌，才扶着腰，艰难地挪到客厅——大概小美人鱼化形走上陆地的痛苦也不过如此了。

探头望向厨房方向，磨砂玻璃门关着，隐约可见祝更阑忙碌的身影。流水声哗哗作响，抽油烟机也开着，这货竟然还真在给他做饭。

解负青也懒得探究祝更阑到底是从哪里弄来一口锅了，抓紧时间摸到客厅橱柜前，翻箱倒柜地找起碘伏水来。

翻到一半，进门时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解负青做贼心虚，一个激灵，脑袋差点撞上柜顶。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额头，拿起手机，来电显示盛图南。

清清嗓，确保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哑了，解负青才接起：“喂——”

“喂什么喂。”盛图南的语气有点不爽，“我打了一下午，怎么现在才接？”

解负青被她这罕见外露的情绪冲击得一愣。

盛图南却从他这一瞬迟疑中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立即追问：“你还跟姓祝的待在一起？”

“……啊。”解负青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也不知盛图南是如何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异常，语气骤然转冷：“你这什么语气，他对你做了什么？”

解负青干笑一声，心想没也做什么，就是做了而已。

有些奇怪，盛图南对他的感情状况一向是“你不烦我，我不过问”的态度。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解负青那些小男友，但她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可能大部分人类在她眼里和一坨行走的肉没区别。这次却对祝更阑格外在意。大概是被死掉七年的前男友缠上这件事确实有些前所未闻。

解负青也不想拿这点破事烦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盛图南这才暂时放弃追问，紧接着话锋一转：“他现在不在你旁边吧。”

解负青下意识抬眼看厨房方向：“不在。怎么?”

便听盛图南语气冷静地飞快道：“听着，我接下来和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让他知道——祝更阑不对劲。”

听筒里传来沙沙翻动纸页的声音，盛图南问：“你印象里和他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大三那年？”

“对。这又怎么……”

“我查到资料。”盛图南再次打断，“他初中是在和承市下属县城的县中读，中考成绩优秀，被特招进了层阳一中。”

解负青愣了下。因为层阳一中是他的高中。他和祝更阑之间只差了两届，但是……

“但是你高三那年几乎没去过学校，所以没和他碰过面。”盛图南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从初一起因成绩突出，受到过青山基金会的资助。”

她稍作停顿：“那年是基金会成立第一年，首次资助学生，所以我也出席了现场活动。他见过我，可先前同我聊天时，却表现得像是初次见面。”

“他在刻意回避与我的关联。不论出于什么目的，这种行为本身就值得怀疑。基金会资助他从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姓祝的就算不记得我的脸，也该知道我的名字。”盛图南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真的没认出我，还是不想让你们俩在大学里的相遇，牵扯上些蓄谋已久、别有用心的因素？”

“……”

解负青没吭声。

“我言尽于此。”盛图南啪地一声合上纸页，“祝更阑是个满口谎言不择手段的人，他向你我隐瞒的事情绝不止这一件，而你甚至不知道他当初接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更多的我还在查，有结果了会通知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现在费尽心思回来找你，绝不是——至少不止是因为所谓的深情。我不想干涉你跟谁谈恋爱，但你至少得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你——”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把未尽的话语吞回肚里，斩钉截铁：“总而言之一句话，从现在起多留个心眼。小心祝更阑。”

解负青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内心颇感复杂。

插都插/进去了，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知道你喜欢他那张脸。”似是看穿他的犹豫，盛图南冷声警告，“但天底下长得合你胃口的男的难道就他一个，离了他你就找不到别人了？”

“……”

“你到底听见没有？”

解负青把手机换到另一边，歪头夹住，腾出手拉开茶几抽屉，拿出瓶碘伏水：“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听筒里，盛图南的声音一顿，随即染上几分怀疑：“你在干什么？”

正准备把碘伏往胸口牙印上倒的解负青手一抖。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盛图南仿佛开了天眼，步步逼近，“解负青，我问你话——”

解负青拿远了手机：“什么？喂？啊信号不好我听……不……清……等会再说啊……”

然后手一滑，很不小心地挂了电话。

“……”

盛图南听着耳机里倏然消失的声音，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急需吃两片降压药。

“盛老师？”旁边有人经过，见她双手撑在仪器台边面上久久不动，有些疑惑，“需要换个视角吗？”

屏幕里，沙发上，解负青把自己衣领扯开了大半。

虽然角度受限，只能看到他后背，但盛图南没错过对方肩头上一抹血红的痕迹。

明显是咬痕。

看不见的地方不知还有多少伤口，但从他把药液往身上倒时浑身肌肉绷紧的程度，恐怕只多不少。

盛图南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转头看向旁边另一张屏幕。

画面里的祝更阑折起衣袖，手持一柄长勺，正搅着砂锅里热腾腾的米粥，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己家中。

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动作一顿，转过头抬起眼，目光不偏不倚，投向天花板一角。

隔着屏幕，盛图南猝不及防与那双深黑的眼眸对上，心脏蓦地一沉。

时隔多年，她依然不喜欢祝更阑的这副眼神。

祝更阑歪了下头，唇角微扬，对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盛图南蹙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秒画面倏地一暗。紧接着，解负青那边的屏幕也黑了下来。

“……”她抬手捏了捏鼻梁骨，对旁边人道，“把画面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