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颠倒饭来张口的颓废日子一直过到周一。
周一清晨,窗帘紧闭。昏暗的房间里,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亮起,嗡嗡震动声划破寂静。
床上堆叠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两下,还没碰到手机,就被另一只肤色苍白的手攥住手腕,不由分说塞回柔软的被窝里。
“……”
本来早起就烦,解负青火冒三丈地坐起身,一巴掌拍开那只直往他腰间钻的手:“大清早的能不能消停点!”
他扶着腰翻身下床,抬手唰地拉开厚重的窗帘。晨光倾泻而入,将房间照得透亮。
床上的被团蠕动两下,探出一只脑袋。祝更阑慢吞吞坐起身来,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表情将醒未醒。
他被光刺得眯起眼睛,朝站在光里的解负青张开双臂,嗓音里含着睡意:“学长。”
回答他的是一件劈头盖脸扔过来的外套。视线骤然陷入黑暗,祝更阑鼻尖闷在布料里,缓慢地眨了眨眼。
耳畔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细响,接着是皮带扣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循着声音转头:“学长身上还有哪处地方是我不能看的吗?”
解负青刚把衬衫披上肩头,衣襟大敞着,露出劲瘦的腰线,闻言头也不回地警告:“敢偷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也不知是威胁起了作用还是怎地,祝更阑竟真动作一顿,竟真没再继续作妖。
解负青飞速把衬衫纽扣一路扣到顶,皮带勒紧的一瞬间长舒一口气。
忽然腰间横过一条手臂,带着他往柔软的床榻上一摔。
一瞬间天旋地转,视野被压上来的祝更阑全部占据,对方一只手揉上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摁着他的脖颈俯身压下,柔软的唇瓣覆上来,辗转碾磨间带着些早起的干涩。
祝更阑不厌其烦地用舌尖舔湿解负青微启的唇缝,含含糊糊道:“不去上班,今天请假好不好?”
“我好你奶奶个锤。”解负青回过神来骂了声,抬腿踹了他一脚,没踹动,“老子今年的年假全请完了!”
祝更阑顺势抓住他脚踝往上折:“为什么要上班?学长难道缺钱吗?”
“你他妈……也就这点思想境界了。”解负青被他吻得气息不稳,仰着脖颈艰难喘息,“工作是为了实现人生价值,你懂个屁……”
祝更阑:“给老板的人生实现价值?”
“……”解负青一巴掌把他脑袋推开了,“你现在讲话怎么跟个黑心资本家似的??”
说话间闹铃又响了,解负青啧了一声,掀开祝更阑,嫌弃地擦了把唇角牵出的银丝,撑着发软的腿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祝更阑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忽略前情提要的话,很像个目送丈夫出门上班依依不舍的新婚人士:“学长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老子今天就去公司办离职。”解负青聊下这句话,把前额碎发往后一撩,露出完整的凌厉眉眼,潇洒地披上外套转身要出门。结果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了某处,腰部肌肉猛地一抽,没帅过三秒,就龇牙咧嘴地扶住了墙。
这腰算是废了,一时半会没得歇息。他可不想每天拖着残躯起早上班,赚那一个月四千的死工资。
上班路上经过一家打印店,解负青顺路就把辞职模板打出来了,洋洋洒洒签上自己大名。
揣着还发热的纸刚踏进公司大门,胖子就已经端着咖啡在打卡机前等着了,见解负青两手空空步履轻快地飘进来,抬手拦住他,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哟,终于舍得复工啦?”
他目光探照灯似的在解负青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不是说上班路上被狗咬了,伤势严重得要清创缝合?我看你躺了一周回来,这气色也不像大病初愈啊。”
“啊。”解负青摘掉蓝牙耳机,“不好意思主管你说什么?”
“……”主管眼皮抽动一下,“我说你请的什么病假——”
解负青恍然大悟地一点头:“原来是要问这个啊。”
说着把衣领往下一扯,露出锁骨到肩头遍布的咬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是昨晚新鲜出炉的,边缘红肿,伤口深处还渗着细细的血丝。
视觉效果很震撼,至少今年五十三、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主管是看呆了,瞳孔地震,眼镜缓缓从鼻梁滑落,伸出食指颤抖地指着解负青:“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伤风败俗,有碍观瞻,乌七八糟,歪风邪气。”解负青把手里辞职申请折了两道,塞进他胸前的衣兜里,又妥帖地拍了拍,语气暧昧道,“帮你说完了,不用客气。从今以后我就不继续留在贵公司当老鼠屎了,工作交接什么的等后面有空再说,我先把我那工位收拾干净。回见~”
说罢,在周遭一众同事或吃瓜或鄙夷或钦佩的目光里翩然飘进自己工位。
邻桌小姐姐友情赞助了一个粉嫩嫩的收纳纸箱,解负青满面春风地道了谢,把桌上一堆东西稀里哗啦往里扫的时候,感觉自己从身到心都年轻了十岁。
余光瞥见主管还僵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份辞职申请,脸色黑如锅底,解负青瞬间更轻盈了,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是早上八九点钟喷薄而出的太阳,是世界的中心,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
收拾了半天,除了电子用品,好像也就抽屉里的猫条和零食冻干还有点带走的价值。
解负青索性把人吃的零嘴乱七八糟地分给四周的同事,优雅道别后抱起粉红纸箱,堂而皇之迈出公司大门。
从进门到离开,前后共计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