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再次回到这个问题上，但现在解负青已经彻底看不清祝更阑这个人了。

他根本搞不懂这个人到底想从自己身上获取什么，对自己的抱有的心思哪样真哪样假，而这其中甚至包括祝更阑口口声声说的“喜欢”。

本来应该轻松的。

一份并不纯粹的感情，利益交换，互不相欠，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但现在解负青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就连盛图南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提他？”

“……没事，就是想到点以前的事。”解负青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把脸，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看着盛图南道，“姐，过几天我想做个手术，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帮忙签个字什么的。你后面哪天有时间能来一下医院？”

却见盛图南眉头锁得更紧：“过几天？做手术？”

“……啊。”解负青眨了眨眼，“你没空吗？还是……”

“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盛图南打断他，“没空的应该是你吧？”

解负青：“？”

盛图南用那种看精神病人的目光看着他：“你昏迷那段时间我已经找人给你进行过全身检查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怎么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毛病是要动手术才能解决的？你最好别告诉我这是你和你那男朋友闹矛盾了想悔婚才想出来的借口。”

解负青刚卸了力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荒谬地看着盛图南：“……什么悔婚？谁要结婚？”

“你觉得呢？还能是我？”盛图南抱臂看他，语气莫名，“结婚前一晚吵架，一个离家出走，一个淋雨高烧直接晕在床上——真精彩啊你俩？”

解负青没说话。

病房像一池被搅得浑浊的水，此刻水面恢复平静。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

良久。

他开口。

“姐。”

“又怎么？”

“婚礼场地定在哪。”

“城郊那个教堂。”盛图南蹙眉看他，“你自己挑的地方，不会连这都忘了——”

她话音未落，解负青忽然抬手拉开床头柜，从抽屉里抽出一把剪刀。

刀口对准自己左手腕，干脆利落地划下。

鲜红的血喷涌出来的刹那，眼前的画面开始崩裂。

地动山摇间剪刀哐当砸落在地，腕上伤口飞出一道艳丽的血线，星星点点地泼洒在墙面上，下一秒又随着混凝土一起碎成无数残渣，排山倒海地向解负青的眼前砸来。

解负青闭上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耳边忽然变得很安静，就连头顶新风系统运作的嗡嗡声都消失不见。安静得近乎诡异。

解负青蹙了下眉，睁开眼，被入目的一片雪白刺痛了眼睛。

……又是病房。没完没了了是吧？！

头痛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更猛烈。他咬着牙，想抬起手撑着床头坐起身，左腕处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像筋脉被从两端攥住，然后硬生生从中间扯断。痛感钻心蚀骨，整条手臂连带着整具躯体都在颤抖。

随后他感到一股外力将自己向外拉扯着，灵魂好像从躯壳中剥离，变得轻盈无比。

解负青被猛然拽起，站到地面上，看见病床上躺着的自己的躯体。

身上脸上插了些管子，眼睛闭着，就像睡着一般，只是面容相较现在的自己瘦削许多。眉骨撑起一片阴影。

这照镜子一般的景象让他悚然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却砰地撞上另一具温热的躯体。

解负青猛地一僵。转过头，目光撞进一双无波无澜的深黑色眼眸里。

是祝更阑。

……但好像又不是。

眼前的人穿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好像刚从某场重要会议下来，袖口向上挽起些许。

他面容较十九岁时更加成熟，原本干净澄澈的学生气此刻消失得荡然无存，神情之中，竟隐隐带了些阴沉。柔顺而略长的头发剪短了些，有半边被梳到耳后，皮肉紧贴骨头，尽显优越骨相。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瘦了，肤色苍白，像只飘荡在人间的幽魂，眼珠与肤色黑白分明，唯有嘴唇依旧泛着病态的烧红。

他似乎没注意到解负青，径直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病床旁停下，微微垂首，看着床上另一个“解负青”。

然后俯下身，抬手将他略长的鬓角别到耳后，轻声唤道：“学长。”

那触碰分明没直接落到自己身上，解负青却感到一丝无限逼近真实的冰凉擦过自己耳畔，温柔而缱绻，被触碰过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到底是真的祝更阑还是幻象？

他不确定，只能拧眉看着对方轻车熟路地拉过一张椅子，放在病床旁坐下，然后牵起自己平放在被子外的右手。

“我今天又谈妥一个合作项目。”祝更阑说着，眼睛微微弯起，变回解负青最熟悉的那个样子，“进度很顺利，马上就能去找你。学长开心吗？”

开心个几把。

身后解负青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想，这小子果然是对自己蓄谋已久。失踪这些年，看来不止是去治腿，还招商去了，难怪搞来那么多盛图南都搞不到的黑科技。

如果眼前这副场景也是祝更阑给自己捏造出来的幻境，那祝更阑还真挺敢想。

解负青听着他的絮絮叨叨心想，他是给我安排了个什么剧本？被强制后宁死不屈，生命垂危奄奄一息然后火葬场？

那他倒也没那么贞洁烈男，祝更阑喜欢这方面的情/趣，大大方方说就好了，弄这出是要干什么？

“能听见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