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把盛图南问沉默了,因为她也不知道。
管吧,万一不是被遗弃的,家长原路找回来,见不到小孩,反而好心办了坏事。
不管吧,万一真是被丢在这儿的,被人贩子拐跑了,良心上又过不去。
解负青察觉她脸上的犹豫,试探问:“要不我们先打个电话给爸爸妈妈?这种事,还是让大人来处理更好吧。”
这是个解决办法,但问题是那会儿别说小天才电话手表,就连移动手机都是刚刚普及开来。
俩兜里只装了点买文具剩的零钱的小孩站在街边,大眼瞪小眼。
半晌,盛图南说:“我去找人借手机?”
说着又拧起眉,总觉得把解负青留这儿不是看人,是给人贩子送业绩,一拐拐俩。
解负青立刻很有气魄地一拍胸:“没事!你去!”看个小孩他还是可以的!
盛图南看他一脸傻不愣登样儿,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在自己提着的塑料袋里翻找起来。
解负青:“找什么呢?东西买漏啦?”
“找绳子。”盛图南瞥他一眼,“拴你俩。”
解负青立刻悚然。
盛图南才接着大喘气道:“……省得他跟你跑散了。”
解负青这才长舒一口气。旋即“唉”了一声,指着她脖子道:“这不就是绳子嘛。”
盛图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低头,拎出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有点无语:“你说这个?”
解负青理直气壮:“对啊,还结实,不是正好嘛。”
“……”盛图南放弃和他争辩,“要拴拴你的。”
没想到话音落,解负青便露出一副“对啊我差点忘了”的恍然大悟表情。
他迅速把自己脖子上的那块玉佩解下来,本想把红绳往手腕上套,但有点影响吃爆米花,于是改往小指上一套,乱七八糟绕了四五道,才把玉佩塞进祝更阑手里,期待地看着盛图南:“这样行了吗?”
“……”盛图南,“你为什么不把红绳那端系在他手腕上?你这样系,他一松手,玉佩一掉,你俩不就走散了?”
“……”解负青,“对哦。”
他又想把绳子解开,但刚才缠得乱七八糟,已经缠成了一团死结。尝试无果,只能对有点丧气地祝更阑说:“那你抓紧这个千万不要松手啊。千万别松,听见没有?”
祝更阑沉迷地捏着他手指玩,现在已经顺着往上捋到了指骨,大概率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盛图南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再带下去肝要疼:“你带他在这里站好别乱跑,比缠个手铐都强!”
叮嘱完,走了两步,又有点凶地回头:“别乱跑,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解负青狂点头。她说的话在他这里比爸妈都管用。
盛图南很快走远了,捏他手指玩的小孩不知何时也抬起头来,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冷不丁冒出一句:“她为什么走?”
“啊。”解负青现在听他说话的声音稍微顺耳一点了,“她去找人借手机打电话了。”
祝更阑停顿了下,眼睫毛又渐渐地垂下去:“她好凶。”
“不准这么说我姐姐。”解负青弹他额头。
弹过的皮肤红了一点,小孩却感知不到疼似的,看着他眼睛问:“姐姐?”
“嗯哪。你没有吗?”
摇头。
“那你好惨哦。”解负青这么说,面上却嘻嘻笑,“小可怜,我姐姐可厉害了。”
祝更阑又说:“她好凶。”
“那不还是因为你啦。”解负青说,“你要是没在路边吃化了的冰淇淋,我也不会走路走一半上来找你搭话问你要不要纸巾,也就不会发现你其实是走丢了,我姐也就不会要去找别人借手机,我也就不会急急忙忙要找根线把我俩缠在一起,也就不会挨我姐的骂。”
他说着,有点忧伤地抬了抬小指:“这下好了,解不开了。”
“可以锯掉。”祝更阑说。
解负青没反应过来:“锯什么?绳子?”
祝更阑:“手指。”
“啊!”解负青很夸张地往后弹了一下,差点撞到路人,“你好吓人啊你这个小孩!你怎么这样说话!!”
祝更阑看着他,眼神很不解,满脸写着“我说的不对吗”——毕竟灰姑娘她继姐为了双水晶鞋都能把脚后跟削了,剁根手指应该也不算什么。
解负青好不容易搓掉一身鸡皮疙瘩,语重心长对他道:“手指头怎么能锯掉呢,又不是头发,锯掉就长不回来了!”
“你锯过吗?”
“我很惜命的好吗!怎么可能锯啊!”
“那为什么知道长不回来。”
“……”
“它,它就是长不回来。”解负青挖空心思试图解释,奈何书到用时方恨少,“就像截肢之后的腿和胳膊,断了就是断了……”
“截肢是什么?”
“……我天啊。”解负青用看外星人的目光打量他,“你真的上过学吗?”
“没有。”
“?”解负青愣住了,“你几岁啊?”
“五岁。”
“幼儿园也没上过?”看见对方点头,又问,“那你平时都呆在哪?”
“家里。一个人。”祝更阑说着顿了顿,“和别人聊天,今天是第一次。”
那难怪刚开始说话不利索。
解负青腹诽完,随口又问:“为什么不去上学啊。”
祝更阑想到妈妈每天在电话里抱怨的事情:“家里没有钱。”
话落,就看见面前的人面色立刻涨得通红,说不出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