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被某种酸胀的物质填满，是以解负青需要一再深呼吸，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太外露。

他抓着祝更阑的衣领将他重新抵回车门上，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祝更阑。”

祝更阑这才像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张了张口：“学长，我……”

“你想带我去的那个地方是你家吗？”解负青打断他问，“是还是不是。我只要你说实话。”

气氛凝滞半晌。

像被刽子手落下刑罚的死刑犯。

祝更阑闭上眼睛，头垂下来，脸偏向另一侧，一言不发。

“……”解负青无声地叹了口气，掐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回来，“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你知道到了地方才被我发现真相，我会更生气的对吧？”

祝更阑抿紧了唇，还是不说话。

但解负青大概从他的表情里猜到了答案——那栋房子，本来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祝更阑就没想过将他带到那个地方后，他俩还能再像从前一样相处。

宁愿被自己恨一辈子，也不愿意将以前的事情说出来。他有时候也实在是搞不懂，祝更阑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是。

算了。

他有点无奈地擦了下祝更阑被眼泪沾湿的眼睫：“好好问你话，又没凶你。你别哭啊……”

祝更阑仍闭着眼睛不看他，说话时，声音里带上和肩膀一样的、细细的颤抖：“……我怕学长一生气，要和我说分手。”

解负青揉了揉他发红的眼尾：“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还没和我说就猜我要生气？”

虽然刚才确实是有点没控制好情绪……但那也实在不能全怪他。

任谁乍然得知自己曾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人跟踪、偷窥、监控了整整六年时间，反应恐怕都只会比他更大。

想想他和祝更阑也真是天生一对。谈恋爱那三个月里，明明对方身上有那么多蹊跷的地方，但就是一个不说，一个也不问。将各自千疮百孔的过去用白纸糊上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来粉饰太平，乍一看很唬人，实则一戳就要露馅，露出被虫蛀到彻底亏空的内里来。

所以说到蒙骗与伪装，自己又有什么立场理直气壮地质问祝更阑呢？

“别因为这个就瞒我事情。”解负青抓住对方紧紧掐进手心里的指尖，一点点掰开，“我这个人太自我主义，一向懒得去猜别人的心思，所以有些事，你如果不说……我可能就永远也不会知道。

“……因为不是什么值得特地说的事情。”过了良久，祝更阑才轻声道，“到地方再看也一样的。”

解负青这下是真气笑了。他捏了把祝更阑的脸颊肉：“你的学长也是一条人命吧，嗯？到地方再看，你是真不怕直接把我吓死啊祝更阑同学。”

“没有……那么吓人的。”祝更阑握住他作乱的手指，下意识轻轻捏了捏，动作习惯与小时候如出一辙，“就是很普通的房子。”

你家好人房子里嵌俩大锁链是吧？

解负青又有点想笑，好在这次是忍住了，面上严肃道：“我不信，除非带我去看看。”

祝更阑愣愣地看他，似乎是判断不了他说的是随口哄人的玩笑还是真心话。

信誉为负的解某人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轻啧一声，干脆拉开车门，探身进去抬手点了两下中控屏，原本的导航路线跳了出来：“就这个别墅区？”

他点击“继续导航”：“走，往前开，你不行就换我来。”说着作势就要坐进驾驶室。

祝更阑一愣，下意识抬手捉住他手臂，厉声道：“不行！”

反应过来，又立刻松手，无措地将手背到身后。

他迎上解负青好整以暇的目光，有些慌乱地找补道：“学长很累了吧，手还伤着。还是我来开……”

“咳。”解负青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抬手揉了下他的头发，“行了逗你玩的，我才懒得开。”

说完自顾自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进去，把椅背放平了一躺，抬手拍拍驾驶座的椅子：“走不走？早到地方早休息？”

见他一副闲适姿态，甚至主动将安全带系上，祝更阑紧绷的肩膀这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他应了声好，坐回驾驶座。

车子很快启动，按照导航路线，驶上它本该在七年前就驶上的盘山路。

经过一处路牌，解负青瞥见别墅区的名字，飞速回忆了下当年一平米的房价，又是一阵牙疼——祝更阑那爹的原配果真出手大方。算起来他真当祝更阑的小白脸好像还真不亏。

楼与楼之间相隔甚远，毕竟这片别墅区主打的卖点就是“隐私性高”。

车径直驶入别墅区最深处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沉重的卷帘门缓缓升起，沉重的吱呀声荡出长长的尾音。

后面还藏着一道铁门，等车身完全驶过，便轧轧落下，将整间停车库封得严丝合缝。

森白的灯光骤然亮起，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停车库照成了一处低温冰窖。

这栋别墅算上负二层的停车场，上下一共有五层。解负青四面打量着，祝更阑便绕到后备箱，将二人行李拎下来。

走进电梯，解负青的目光在负一的按键上流连，脑中闪回那间充斥着血腥味的地下室画面，面色立刻有些微妙。

好在祝更阑抬手按下了一层。电梯升上去，门缓慢打开，祝更阑先走出去，抬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待眼睛适应光照环境，解负青看清客厅全貌：一层做了超高挑空，墙面是雪白色，正对着电视柜的方向摆了一张长沙发，茶几的位置被地毯代替。

墙角的转角处做得很圆润，包括餐厅的实木餐桌也是圆的，边缘处还被悉心包上了海绵条。厨房门则紧锁着，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很普通、甚至有些烂大街的装修风格。

唯一奇怪的地方，是全屋墙面上都镶嵌有不锈钢扶手。约莫婴儿手臂粗细，在灯照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寒意仿佛穿透皮肉渗入骨髓，解负青皱了皱眉，本能地感到点不适。

他走近，抬手摸了摸，被那冰冷的温度惊到：“前屋主行动不太方便吗，怎么到处都装了扶手？”

“是我装的。”身后另一道冰凉的温度靠近过来。

祝更阑忽然捉住他的手，牵引着他的手腕悬在那条扶手上方，虚虚地贴着：“也不是扶手，是滑轨。”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副手铐，一端在解负青手腕上比划着，轻声道：“这样一端套在人手腕上，另一端套在滑轨上，就可以在整栋房子里自由走动了。

“是不是很方便，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