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忽然用力,将解负青往床上按去。两人地位主被动关系瞬间调转,变成一上一下的姿势。
祝更阑双手撑在解负青脸侧,垂着眉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晦暗的阴影:“你以前不会这样亲我。”
说着,那张漂亮的脸逼近过来,在解负青的眼中不断放大。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某种摄人心魄的精怪:“为什么,是因为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吗?”
……这都什么和什么?!
解负青震惊道:“我对你失去兴趣我他妈亲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能猜吗?”祝更阑抬手抚上他的脸,冰凉的指尖沿着骨骼的起伏一寸寸描摹过去,“看到我为你准备的这些想要逃了,但又没法立即抽身,所以是安抚我的权宜之计?还是想要我放你走的糖衣炮弹?”
“……我靠你还是别猜了。”解负青表情难看地捂住他的嘴,“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想,我没做什么引你误会的事吧?”
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点应该没有啊?
祝更阑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解负青那张茫然的脸。
片刻后,他语气平静地开口:“学长,从刚才还在高速的时候就变得很奇怪。之前明明是擅长掌握主动权的那方吧,为什么现在突然摆出一副随我怎样都可以的态度?”
“……”解负青眨了眨眼,“啊。”
果然还是有点心急了。
只能说祝更阑还是太了解他,以至于旁人轻而易举就能沦陷的陷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眼便能看穿的把戏。
解负青原本想,既然探查到祝更阑执念的根源在七年前这场车祸,那这次自己做出不同的选择,阻止车祸的发生,再把现在这位还没钻牛角尖太彻底的十九岁小祝同学捋顺毛了,多年心结也许就能就此解开。
算账什么的,等出去再说也不迟。
他也没说要轻易原谅祝更阑,到时候小施惩戒,过个三年再考虑他的求婚。这样总行吧?
……不过看眼下这情形,这时候的祝更阑,心理状况好像也不容乐观。
对解负青的一切太了若指掌,并且习惯了掌控。
所以一旦察觉到解负青身上出现超出自己预期的变化——就算是好的,就算是顺着他,也会下意识地感到不安。
那点冰凉的指尖慢慢上移,停在解负青眼睛上,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的眼皮。
人体最脆弱敏感的部位之一被人这样掌控着,解负青现在躺在他身下,心情却一反常态地平静。
他忽然开口说:“在我回答你之前,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祝更阑的动作微微一顿。
解负青立即抬起手,反抓住他的手腕:“你这别墅——还有从医院接我出来时开的车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祝更阑顿了顿:“是我父亲给我……”
“那你爸还真挺有钱。”解负青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我原本以为他收入最多算小康水平,养活自己都勉勉强强,否则也不至于这些年来一直对你不闻不问。”
祝更阑抿了抿唇:“这些年没和他联系过,我也不太清楚。”
撒谎。
解负青看着他的眼睛心想。
祝更阑却已经错开他的视线,又看向他手腕上那道镣铐:“该你回答了,学长。”
“……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的话,我觉得没什么。”解负青叹了口气,说,“但你难不成要把我关在这一辈子吗?”
“……”
“你知道这不可能对吧。”他说,语气很温和,“这是现代社会,不是物资准备齐全,关上门就能万事大吉的末世小说。不论是我还是你,总归都是要出去的。”
祝更阑的眼睫极快地颤了颤,像被狂风扫过的蝶翼:“我不在乎别人。”
“可我在乎你不在乎。”解负青却打断道,“你好好听我说完。”
他抓着祝更阑腕骨的力道紧了紧:“一双不合脚的鞋能勉强挤进去穿,刚开始的时候走两步,表面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时间久了就会磨出水泡,然后磨破,溃烂,翻出血肉。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不喜欢别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一味为我付出,所以我拒绝和这种人建立起更进一步的关系。这两件事是一样的道理。不论是不合脚的鞋子还是不合适的感情,都是一件勉强不来的事情。我不希望如果以后我们起了什么矛盾或争执,心里想的不是如何解决问题,而是‘当初我为了和你在一起牺牲了多少’……我想和你把话说开。”
你想得到什么。你在不安什么。你会爱我什么。
解负青从来不是会主动和人推心置腹的角色。他知道祝更阑也不是。他自己是因为觉得就算把事情说出口,也不能获得他人真正设身处地的理解,事情也不会变得更好。
而祝更阑为什么不说,最大的原因,或许还是怕希望落空。
即使是现在这样,将包装完美的礼物盒子呈到他眼前,他也仍然会因为惧怕包装纸包裹的是一个空盒子的可能性,直接拒绝拆开礼物。
所以解负青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朝对方张开双臂:“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后面的时间还很长,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和我说,都可以。”
怀里的人呼吸陡然加重。气息喷洒在解负青脖颈上,滚烫的,凌乱的。
两种节奏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胸膛传递到对方身体里,分不清是谁乱了谁的。
“让你锁一天,后天往学校那边请个假吧。”解负青把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五指插入发间,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带你回和承去见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