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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后日谈(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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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虚文脸部肌肉一抽,默默把视线转回来,“我想到一些……呕,不好的回忆。”

解负青一看他这表情就了然了:“我姐经常训你?”

就见莫虚文整个人抖了一下,小声嘀咕:“没有没有,哪敢哪敢。”

“理解理解。她以前也经常问我数学作业是不是拿脚写的,现在的攻击性应该已经温和很多了。”解负青露齿一笑,“不过她人就这样,对别人对自己要求都严格,也是为了你好。”

“这我当然知道……”莫虚文小声嘀咕着,“盛老师是个,嗯,很好的老师。我真特感谢她,进实验室后教会我很多东西,还拉我参与进这个项目。”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说自信了:“我之前也认真想过,实验室里还有那么多资历能力和心智都在我之上的前辈都想参加这个项目,盛老师却选择了我。一定是因为盛老师发现我很有潜力对吧?!”

解负青却竖起食指摇了摇,悠悠道:“我倒觉得相反。恰恰是因为你心智不成熟,所以才选择你。”

莫虚文缓缓张大嘴,一副“你在说什么胡话”的不解表情。

解负青被他这反应逗笑,放下手机道:“我这么说。如果是别的人参与进这个史无前例的科研项目,面对第一个受试者,也就是我,他们会想‘一定要把这个病人救回’,还是‘一定要好好利用这次实验的机会,多得到一些数据’?”

莫虚文一愣,脱口而出:“肯定是前者啊。研究这个项目本来不就是为了救人么?”

解负青就笑了:“所以你不一定会成为一个多么伟大的科学家,倒可能成为一名很不错的医生啊。”

莫虚文对他这一番论调持怀疑态度——乍一听挺像夸,细听又不那么对劲。皱着眉头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解负青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也不解释,留他自己一个人发散思维去了。

大概是老天爷看不过他这么唬人,第二天就给他送来了个不苟言笑的克星。

孟伏隐敲门进来时解负青刚结束一轮复健,正冷汗淋漓地躺在床上,病号服顶上的衣扣解开两颗。

祝更阑站在床边,拖着他的脚踝要把他换个姿势好放松肌肉——看上去挺像那么一回事。孟警官还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场面,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解负青被汗迷了眼睛,没看清进来的是谁,张口想问却没忍住喘了一声,挣扎着要把脚踝抽回来:“靠你轻点!”

顿时孟警官更无所适从了,觉得门把手像一块烧着的烙铁,烫手得很。

多尴尬。解负青终于把汗抹干净了,看清来人后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咳哈哈哈哈好巧那个好久不见啊孟警官。”

他坐起身,衣服还算完好。孟伏隐看见床边立着的助行器,终于反应过来,不动声色撤回一个后退,朝他点点头,算作打招呼。转头看见祝更阑,眉心立刻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祝更阑回以一声冷笑。两人对视,火花四溅。

解负青见势不妙,忙抬手引人注意力:“警官你过来坐?”

孟伏隐轻轻咳了声:“不用叫警官,早退一线了。”

“那可不行。您这年纪我喊叔太显老了。”解负青笑嘻嘻地朝他身后看了眼,“怎么就您一个人来,敬观花呢?”

孟伏隐说:“病休,还有几天才复工。”

解负青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祝更阑。

孟伏隐的目光跟着他转过去,顿了顿,补充道:“跟他没关系。”

解负青:“啊,那是……”

“在深度共情下,直面他人的死亡,人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孟伏隐语气公事公办道,“这部分病假是写在章程里的,要求强制执行。但述职报告上还有些细节要向你确认,所以换我过来一趟。”

就是坦白从宽的意思喽。

解负青没什么心理压力地占据东道主的位置,拉来一把椅子请人快坐,顺手拐了拐身边杵着的端水小祝。

小祝选择性装聋作哑,似乎打定主意要当门神。

好在孟警官身经百战,人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具体哪不一样解负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不由自主地在询问过程中端正了坐姿,被问话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问题不多,不到一小时就彻底结束。

孟伏隐合上最后一页资料,感谢他的配合。临了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们部门后续也会派人继续跟进工作,考虑到你们之前相熟,让敬观花过来,没问题吧?”

一个敬观花一个莫虚文吗,那可有的热闹了。

解负青爽快答应,顿了顿,又免不了好奇:“您没休假吗?”

孟伏隐正把资料叠整齐,拉开椅子站起身,听见这句话,动作顿了顿:“我不会受影响。”

解负青:“嗯?”

“习惯了。”孟警官瞥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抬手拍了拍解负青肩膀,“今天辛苦。好好养身体,走了。”

直到病房门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解负青才忽然想起自己和孟伏隐初见那次,对方提过自己曾经是刑警的那番话,原来所言非虚。

他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了祝更阑一眼,忽然伸出手,飞速往他屁股上掐了一把。

“……”

祝更阑的脸色瞬间黑了个彻底。他啪地抓住解负青那只作乱的手:“你又想干什么?!”

“哎呀,手感不错。”解负青笑眯眯。反正他病号一个,祝更阑现在又不能拿他怎样,有恃无恐就算了,还火上浇油地又揉一下,“*呗,*死了算你厉害,然后换我做鬼来缠你。”

祝更阑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色,唇线逐渐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解负青又笑起来:“宝贝儿,现实里几年没发泄了?不憋得慌吗?”

话音刚落,便被祝更阑猛然伸手摁进床里。

他一只手箍着解负青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按在解负青胸口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感受着掌下真实的、嘭嘭跳动的心脏,俯下身来,鼻尖几乎碰到解负青的鼻尖,刚要说话——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二人同时转头看去,正好和合拢手中资料推门而入的盛图南对个正着。

三个人,六只眼睛,两两对望。

场面一时寂静。

解负青瞅瞅压在自己身上的祝更阑,又瞅瞅门前站着的盛图南,清清嗓,山路十八弯地喊了声:“姐~”

咔嚓一声。盛图南手背青筋暴起,把手里厚厚一沓资料捏得变了形,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一字一顿道:“把手给我从他……上拿开!!!”

解负青笑得整个人歪倒在床上,仿佛方才主动挑衅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盛图南这次是来同他商量最新制定的康复计划的。考虑到他与社会脱节太久,要学习的新知识还有很多,但解负青目前精力有限,基本都用在了复健上。

“所以商量之下,决定还是采用脑机接口技术,用3d扫描建模,为你模拟一些课堂和现实生活的场景。”盛图南说到这里,瞥了眼一旁满脸黑线整理着袖口的祝更阑,“当然一次只允许两个人同时使用,监督部门那边提出将另一台设备的使用权交给敬观花。你意下如何?”

祝更阑当即冷笑出声,摸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运十台脑机接口设备到医院来。今天就要。”

那头的云缈:“……好呢老板。”

解负青自然没有异议。虽然换个人经历过他经历的这些,高低要对这设备留下些心理阴影,但他看得很豁达。出意外了算自己倒霉,没出意外算自己命好。

况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要完全恢复成以前的样子,确实需要时间。既然有机会能用健康的身体自由活动,何乐而不为?

不过吸取先前的经验教训,这次盛图南为他严格限定了使用时间,单日最长不得超过两小时。

这让解负青有些头疼。现成的场景模型有十来套,他想尽早开完所有地图,奈何每回一到防沉迷时间就被强制弹出,每回回到现实都兴致缺缺。

没过两天敬观花复工了。小丫头很恪尽职守,整日苦口婆心地劝告:“解先生啊,这个不能代替现实社交的,你不能上瘾啊!”

“我知道我知道。”彼时解负青正下载一个海岛度假村的模型,里面沙滩冲浪游乐园,悬崖蹦极自由浮潜,热门项目应有尽有,“但现实里再努力复健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坐90度过山车,坐滑翔伞和体验366米超高跳台大蹦极是不是?先让我爽了再说。”

他说着歪了歪头示意:“喏,这还有迪x尼的模型和环x影城的模型。你玩不玩?”

“……”

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实在可恶。小敬同志迟疑了,心动了,最后可耻地妥协了。

那天下午两人玩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的海上帆伞,直到到了下班时间,敬观花才上了岸,依依不舍地退出系统。

解负青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转头一看时间,还能再玩半小时,干脆在沙滩上找了家露天酒吧,点了杯蓝色夏威夷,端着酒杯墨镜一戴躺上沙滩椅。

不远处的沙滩上有小孩搭起沙堡,穿着泳装的男女游水嬉戏,抱着冲浪板的人边走上岸,边和身侧的同伴有说有笑。

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渐变色,一切都是那么热闹且恣意。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解负青头也没回,翘起二郎腿招呼道:“哟,来啦?”

祝更阑在他身旁站定,顿了顿,抬手掀开他墨镜。

“好猖狂哦。”解负青一挑眉,嘴角翘起来,“怎么进来的?”

祝更阑嗤了一声,显然想到盛图南先前的“禁令”:“改个程序。”

解负青顿时眼睛一亮:“使用时间限制也能改吗?一天俩小时真的不够玩啊。”

换来一句冷酷的:“你想都别想。”

“唉——”解负青大失所望,扑通一声躺回去,整个人瘫在躺椅上,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

他端起小桌上那杯蓝色夏威夷朝祝更阑晃了晃:“来都来了,喝一杯?”

“不喝。”祝更阑盯着他的眼睛果断拒绝,“假的。”

“你这人。”解负青嘿了声,朝落日余晖的方向举起杯子,“虽然酒是假的,但快乐是真的啊。”

浅蓝色的酒液被夕阳染成漂亮的粉色,入喉是微甜的口感。

解负青仰头一口闷完,将空杯子一撂,站起身往祝更阑背上一扑,双臂环住他脖子,大声宣布道:“走吧!”

祝更阑差点没站稳,冷着脸掐着解负青大/腿把他往上托了托:“干什么?”

“外面也差不多到晚上了吧?”解负青往他脸上凑近了就是一口,笑嘻嘻道,“推我出去散散步。”

他前段时间已经从环境相对静谧的市郊分院转到市中心,但体力受限,走不了太远的路,出行还是需要坐轮椅,得有人陪着。明明是有求于别人,态度却理直气壮到一种离谱的程度。

医院附近有一个小公园,门前很多小摊,园内游乐设施齐全,经常有家长带着小孩在这里玩。

三月底,傍晚的天气还有点凉。解负青舒舒服服窝在各种织物堆成的窝里,遥控电动轮椅往前往后往左往右,差点迎面撞上一条没栓绳四处乱窜的狗子。

祝更阑紧急出手将轮椅拽回来,面色一沉,周身气压骤降,吓得狗子惨叫一声缩回主人身后,乖得像个孙子。

路过儿童游乐区,攀爬架旁边围着几个小孩,个个大汗淋漓,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大概刚玩过一场,这会儿排排扒在栏杆上,一人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不知道是大人给的还是自己分的。

解负青挺喜欢热闹,于是轮椅在这里停下来。二人就这样不远不近地静静看着眼前这幕。

忽然不知谁先看过来,拿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同伴。解负青感到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一双、两双、三双,几颗毛茸茸的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又转过去,大眼睛眨巴眨巴,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解负青以为他们在议论自己的轮椅。但不一会儿,一个个子最高的女生被同伴鼓励般推了推后背,从攀爬架上跳下来,朝他和祝更阑的方向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停在二人面前:“那个……大哥哥!”

解负青一愣。

下一秒,便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两粒糖塞进他手里,说:“送给你们的!”

说完没等解负青反应,便一溜烟跑了回去,扑进同伴堆里,被几个小孩簇拥着笑成一团。

解负青低头看看手里那两颗牛奶糖,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这群小孩大概是误解了什么。就是没等自己道声谢就跑走……这也忒急了点。

他没忍住笑笑,拆开糖纸,抬手拉了拉祝更阑的衣袖笑眯眯道:“来,小姑娘一番心意。尝尝甜不甜。”

祝更阑看一眼那糖,下意识抿紧了唇,但没躲开。

片刻后才拧着眉,唇线松了松,解负青趁机把糖塞进他嘴里,看见他的脸颊鼓起一块。

两秒后祝更阑说:“……甜死了。”

“嗯哼,小孩子就喜欢吃甜的。”解负青拆了另一颗扔进自己嘴里,奶味在舌尖化开。

忽然他想到什么,目光一转,转头看向祝更阑,眉梢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老公~~~”

祝更阑“咔嚓”一声把嘴里的糖咬碎了。

就见这玩意儿托着腮,笑得很是可恶:“刚看门口有卖奶油爆米花的小摊,人家小孩儿都分糖给我了,我也要买点东西分给他们表示表示吧?”

祝更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解负青立刻西子捧心道:“啊我好难过,他们都有零食互相分就我没有。我的心脏好痛……”

咔咔两声,祝更阑捏着轮椅推手的手背暴起青筋。忍了忍,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解负青立刻变脸,笑吟吟地冲他背影摆了摆手:“快去快回~”

目送祝更阑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才转回头,和栏杆上趴着的一排小朋友眼神相接。

像昆虫互相伸出触角碰了碰,发送了友好的信号。

几个小孩渐渐靠近过来,几轮自我介绍过后,很快就叽叽喳喳地和解负青聊起天来。还有胆子大的在得到他许可后,好奇地围着他的轮椅上摸下摸。

小孩A仰着脸问:“大哥哥,你的腿是怎么了啊?”

“生了点病,暂时呢还不能走路。”解负青摇了摇手指,“等再过几个月,病好了就可以了。”

众小孩齐齐发出一声了然的“哦——”。

小孩B举手抢答:“这个我知道!我妈妈之前就是腿骨折了,走不了路。我爸爸天天推轮椅在小区里陪她散步。”

小孩C:“真好啊,坐着不用走路就能动。我也想骨折……”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解负青连忙去捂他嘴,“避谶,避谶!要避谶啊孩子!而且,那个……呃,你想想你要是骨折了,你爸爸妈妈去哪都要推着你,也很辛苦对不对?”

小孩C眨了眨眼:“噢,那刚才那个大哥哥推着你也很辛苦吧……”

解负青:“……我这个是电动轮椅哦。”

小孩B:“那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啊?既然是电动轮椅的话,自己一个人也能出门呀,为什么他还要陪着你呢?”

“这个嘛。”解负青拍了拍她头顶两个丸子头,“跟你爸爸妈妈是一样的关系啊。”

“唉——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解负青想了下,“大概,和你们一样大的时候吧?”

……

祝更阑拎着一桶爆米花回来时,正好听见解负青讲到那面锦旗:“……校长亲自下台,拉着我的手到升旗台上,然后一个警察叔叔,当着操场上全校同学的面,双手把锦旗捧给了我。锦旗你们知道吗?有十个红领巾那么大……哦忘了你们还没上小学,呃,有一百朵小红花那么大……”

众小孩:“天哪——”

祝更阑:“……”

他满脸黑线地快步走近,把爆米花塞进解负青怀里。

滔滔不绝被打断,解负青“哎哟”一声,惊奇地转头看他:“怎么这么快啊?”

祝更阑张了张口刚要说话,便见解负青又转回脑袋,冲着面前的几个孩子使了个眼色。

小孩们会意,立刻齐齐鞠躬大喊:“谢——谢——哥——哥——”

祝更阑:“…………”

解负青当即笑得瘫倒在轮椅里,连腰都直不起来。

爆米花被分走一半,换回来几根米果卷和两包粉撒得很厚的旺旺仙贝。

到了要回家吃晚饭的时间,解负青前脚刚跟几个孩子们道过再见,后脚揣在兜里的几包零食就被祝更阑毫不留情地收走了,连带那桶自己刚吃了两粒、还剩一半的爆米花。

解负青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兜:“……不是,至于这么狠吗你?!”

祝更阑冷酷地将那一堆小零食扔进装爆米花桶的塑料袋里,打了个死结:“不想好了就直说。”

解负青盯着那塑料袋嘀嘀咕咕:“医嘱里又没说不给吃旺旺仙贝……”

祝更阑把手机放到他眼前,屏幕上显示拨号页面,联系人备注是解负青的主治医生。他言简意赅:“问。”

“……”解负青还在挣扎,“爆米花呢?爆米花总行吧,原料是玉米很健康啊。”

这诡辩的路数,真要这么算起来,世界上就没真正的垃圾食品了。

祝更阑冷笑一声:“你想都别……唔。”

解负青忽然扯着他的衣领往下,和他接了个奶油味儿的吻。

片刻后唇齿分离,解负青舔了舔唇角,眯起眼盯着他红润的唇瓣笑了一下:“啊,这个也挺好吃的。勉强接受了。”

“……”祝更阑的眼神立刻有些沉。

解负青朝他飞了个吻,心满意足地窝回织物里,只露出半张脸,眉眼弯弯的。左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能清楚地看见,上面没有戴任何饰品。

祝更阑的目光凝在那根瘦削修长的中指上。忽然,眼前被一粒亮晶晶的东西晃了下。

“找这个呢?”解负青头也没回,手里拎着根红绳。

红绳末端系着一枚戒指,银色质地,乍一看很像他以前戴的那几枚素戒。但细细打量,又会发现内外两侧都镶着一圈细细的钻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叮当”响了一下,像一枚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

祝更阑愣住了,随即皱了下眉,将脸偏向一边:“没有。”

“还没有,眼睛都快黏我手上了吧。”解负青笑了声,“就说你这段时间怎么别别扭扭的。”

他把红绳戴回脖子上,戒指贴着胸膛放好,才又舒舒服服地瘫回轮椅里:“你还没醒的时候我觉得这玩意戴现在的我手上有点松,怕哪天掉了找不着了,就让我姐先帮我收着。前两天才管她要回来。”

说着拍拍胸口,转头冲祝更阑一挑眉:“肉贴肉放着,感动吗?”

天边夕阳璨璨地映在他眼底。那双眼里有祝更阑最熟悉的笑意,不经意又晃了他一下。

他抿了抿唇,正要说话。

下一秒便被解负青一爪子拍上小腹,沿着腹肌的纹路摸了两把:“感动的话,回去路上给买两只烤红薯吧?”

“……”祝更阑说,“想都别想。”

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串,像一条蜿蜒着通往远处的河流。

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形影不离,在路灯下缩成一团,又被最后一抹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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