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觉是在好一会儿后才恢复的。
先刺入耳膜的是仪器运作的滴滴声。随后是人声。很远,像隔着一层水幕,不甚清晰,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急切。
“心率上来了……”
“瞳孔反应……良好。”
“……先把另一个送去抢救!”
话音落下,左手背上覆着的那道温度骤然消失。
解负青的心猛地漏跳一拍,床边监护仪立刻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几名白大褂迅速围拢过来,在他身体各处检查。
疼。不是某一个地方疼,是全身各处都在疼,像骨头被一节节拆下来,又一节节重组回去。
尽管白大褂们的手上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解负青还是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随即,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什么,即使心里还惦记着祝更阑怎么样了,意识却不受控地又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听见一道絮絮叨叨的男声飘来:
“啊……啊我的妈我刚才差点被吓死了,一床单都是血啊一床单都是……我还以为是他流的,差点腿一软直接跪了。结果是那个死不要命的!刚醒就从旁边床上坐起来,扯开手上针头直接扑过来了。要不是其他人过来把他拖走我感觉他能趴在这一直到血流干净,太恐怖了我的妈……”
熟悉的声音。解负青勉勉强强辨认出来,这熟悉的一紧张就话多的风格,似乎是许久不见的莫虚文。
那他嘴里“死不要命”的那位,难道是祝更阑?
意识到刚才滴落到自己手背上的温热不只是眼泪,解负青再次挣扎着要睁开眼。这次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些许:白色的天花板。长方形的灯。床头的输液架和监护仪。但还是说不出话,喉咙干得像砂纸,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干痒,就连吞咽都做不到。
监护仪再次发出不规律“滴滴”声。
莫虚文循声转头过来,又惊了一跳:“我靠!他又睁眼了!”
“啪”地一声闷响,有人一巴掌拍到他后背上,力道不重,却干脆利落。
莫虚文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鹅,立刻安静下来。
随即一阵脚步声靠近过来,有人停在床边,俯下身,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
“没事。”盛图南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在。你睡。”
说着顿了顿:“……祝更阑没死。”
嘭地一声。心脏终于重重落到实处。
解负青闭上眼,终于任由意识向更深的深渊坠去。
此后的意识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接着一波地退下去。
他在清醒和昏睡的间隙听到有人在自己身边来来去去。男人,女人。年轻的,年长的。担忧的,严肃的。窃窃私语的,公事公办的。
四肢仍然无力,但清醒的时间愈来愈长,从几分钟到数小时。
在初次苏醒后的一天,又或是两天、三天——他对时间的感知仍旧不大准确——后,他已经能在白大褂的指导下,操纵眼控仪较为缓慢地打字了。
在姓名、年龄等基础问题过后,一个分不清是研究员还是医生的白大褂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解负青打字回知道,七年吧。
——现在感觉哪里疼吗?
——浑身。
——疼是正常的。昨晚睡觉有做噩梦吗?或是出现什么幻觉,让人分不清现实的状况?
——有。
——你对此感到恐惧吗?
——我饿。
一时间床边围着的几个白大褂都笑了起来。盛图南站在床尾,有些无奈地抬手扶额。
解负青还在坚持不懈地打字:我——想——吃——火——锅——
问题问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他的精神状态评估十分良好。
白大褂之一正要上前把眼控仪撤走,解负青却反应快速地将目光钉在S按键上,屏幕上顿时出现一排血淋淋的“SSSSSSSSSSSS”,吓得那年轻实习生立马将手缩了回去。
盛图南一看就知道他又要闹幺蛾子,叹了口气,上前几步道:“我来和他说吧。”
很快屋子里的人撤干净了,门被轻轻带上,给二人留下一片安静的交流空间。
盛图南转头问他:“Stop?”
解负青:“en。”
解负青:“Z——H——U——”
“……”盛图南额角青筋跳了跳,“不都说了他没死吗!”
于是解负青不打字了,眼巴巴看着她。
盛图南被他这么瞧着,最开始撇开脸,研究监护仪上贴的二维码也不看他,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解负青那道目光实在是叫人难以忽视,到最后她忍不了了,转回头深吸一口气道:“在其他病房接受观察。他戴着脑机接口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刚醒就直接拔了手上滞留针,拖着一身管子翻下床。加上这款脑机接口本来就还处于试用阶段,他佩戴的时间过长,出现了我们在研发阶段未能预料到的副作用,又在精神空间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导致脑神经受损,很快陷入昏迷,现在已经被转移到ICU,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和观察。”
解负青的目光颤了颤,眼控仪显示屏上顿时出现一连串乱码。片刻后才又恢复稳定,缓缓浮现一行字:“能看看吗?”
“……”盛图南说,“你当你躺的是轮椅吗,还能推你出去看?”
显示屏:TTTTTTTTTT
盛图南抱着臂,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睨了他一眼:“姓祝的就是再在ICU躺一个月,身体情况也能比你好上一万倍。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说是这么说,解负青却没什么实感。
一方面他现在睡得多醒得少,加上昏迷期间的护理得当,身体上的不适并没有严重到叫人夜不能寐的程度。
另一方面,他实在是不知道在他昏迷的这七年里,现代医学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怎样的高度。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全身心相信盛图南和医院方,毕竟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盛图南拉过一张椅子,在他的病床旁坐下,条理分明地通知他有关后续复健的安排:先在第一个月恢复发声功能和基础运动功能;第二个月尝试站立;第三到四个月,尝试借助辅具行走,然后是完全独立行走。
像一名新生的婴儿,每件事都要从零开始学起。
无论换作是谁,面对这样的现状,或许都多多少少会有些难以接受。
但解负青觉得,活着就好了。
只要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况且说到底,情况并没有他醒过来以前想象的那么糟糕。感谢伟大的现代医疗,这些年来,不论是护理还是药物水平都在不断提高,肌肉萎缩、关节挛缩和身体各功能重建等问题,解决的时间和难度都已被大幅压缩。
毕竟昏迷七年,还能苏醒就已经是个奇迹。现在要恢复基础的日常生活能力,乐观估计只需要六个月;甚至情况好的话,明年这时候,身体的各项机能就能基本完全恢复正常。解负青已经相当满足。
不知道这七年间,盛图南的研究团队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解负青感动得眼睛发酸:“姐……”
“停,别煽情。”盛图南无情地抬手挡住他投来的视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肉麻的话找姓祝的说去。有些设备和技术是国外才有,有钱都买不到,都是他帮忙打通关系弄过来的。这几年应该花了有这个数。”她报了个数字。
“……”
解负青只觉两眼一黑,仿佛一脚踏进gay吧,满天飘零。祝更阑到底他妈的从哪弄来这么多钱?包了家印钞厂吗他?!
“他在经营方面确实有些手段。云缈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些天都是她在帮忙处理祝氏的事务。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盛图南说着,瞥了他一眼,“你还是祈祷他尽早醒过来吧。”
……所以到底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昏迷,祝更阑的脑子不会真的坏掉了吧?!
解负青揣着一肚子问题想问,但气管套管还在脖子上,要过几天才能撤。
他说不了话,眼控仪打字容易出错不说,还慢得令人发指。只能揣着一颗悬在半空的心,不上不下地熬着日子。
这期间盛图南没再来过,就连孟伏隐几人也不见踪影。大概昏迷七年的植物人能成功苏醒,确实堪称奇迹,几人都忙着给上级写报告去了。
几天后解负青脖子上的气管套管终于被撤走;在各种电刺激装置和体外器械辅助下,半个月后,他的语言功能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也渐渐开始尝试从躺到坐。偶尔精神不错,还能和来检查的白大褂们聊会儿天,旁敲侧击地问一下祝更阑的状况。
可惜的是得到的答案不是不清楚,就是还没醒。
时间愈长,不安感愈强烈。
奈何他现在的身体还没恢复到能自由下床活动的程度,只能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n种祝更阑脑子治不好的bad ending。也算是切实地体会了一把祝更阑当初“整个人被一根蛛丝吊在万丈悬崖上”的感觉。
大概是日有所思,当晚解负青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郊外别墅那间熟悉的地下室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祝更阑——姑且将他称之为2.0的邪恶版本,正摁着自己的脖子,连血淋淋的内脏从腹部的伤口处翻滚出来都不管不顾,只翻来覆去地问,我已经在ICU里躺了半个多月了,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果然还是想跑,现在看我这副样子,所以觉得自己有机会了是吗?解负青你想都别想,我做鬼也不会放你走——
解负青被他身上的血腥味糊了满脸,挣了挣手腕,怒了:“你傻x吧靠,你都把我锁起来了我怎么去看你?!!”
然而2.0是个不听人话的玩意儿,掐着他脖子就要把他摁进床里。
解负青快被血腥味呛死了,屈膝正要往他腹部顶去。忽然腰身又被另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随即一股冰凉的气息扫过颈侧,像冰冷的蛇吐信子。
1.0纯良版本的甜腻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呢?学长。”
他吻了吻解负青的颈侧:“一个人真的很孤独。不如你来和我做个伴吧?”
两副一模一样的身躯,一前一后、亲密无间地挤压上来。
解负青动弹不得,头皮“嗡”地炸开,终于从梦中惊醒过来。
后背冷汗涔涔,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恍惚间还没回神,余光便扫见床边伫立的一道瘦高黑影。
他一愣,瞬间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卧槽?!!!!!!”
下一秒,黑影却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似的,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直接栽倒在他身上。
好在关键时刻,对方伸出手撑住了床沿,身体全部的重量压在扶手上,用力到一侧肩胛骨高高凸起。另一只手在昏暗中摸索着什么。
那冰凉的指尖被碰到唇角时,解负青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祝更阑?”
黑影没有应声,指腹狠狠按压了下他的嘴唇。只是人刚醒,没什么力气,这一下轻得像猫挠,简直……有点可爱。
悬了大半个月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解负青长舒一口气,浑身骨头都懒下去,头一歪滚回枕头里:“是你啊,草,我还以为是你呢……吓我一跳。”
祝更阑浑身没什么力气,此刻就连冷笑都显得没什么威胁性:“怎么,你很失望?”
解负青想了一下诚恳发问:“如果我说是,你会*死我吗?”
“……”
“所以答案你其实知道对吧。”他哼笑了声,“我胳膊没劲拽不动你,给你三秒时间,自己过来亲。3——”
“2”还没出口,祝更阑便俯身下来,贴上了他的唇。
大概是由于昏迷太久,那两瓣素来红润的唇此时异常干燥。
解负青舌尖轻轻扫过去,含含糊糊问:“没喝水吗?”
这种时候祝更阑也是睁着眼的,近在咫尺的距离下,一双黑眸亮得惊人:“没。”
为什么没有,答案似乎也很明显。
解负青心里软了一下,又觉得好笑。
他磨了磨对方的下唇,眯起眼睛,笑意一点点从眼底漫上来。
“欢迎回来啊,男朋友。”
唇齿分离的间隙,病房门被“嘭”地一声从外推开。
头顶的灯啪地亮了,正道的光劈头盖脸砸下来。一道白色旋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刮了进来。
解负青认得她,是护士长。但在这躺大半个月了,他从未想过对方的声音能飙到这种可以媲美海豚的音调。
她气势汹汹杀过来,一把抓住祝更阑的肩膀,几乎要疯:“谁让你随便下床的?啊?谁让你随便下床的?!”
“没人。”祝更阑面无表情地稳住身形,“也没说不给下。”
护士长立刻更疯了,大有要将此人拖出去游街示众的意思。
很快走廊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其余四处寻找他的护士和值班医生鱼贯涌入病房,团团围住祝更阑,威逼利诱用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用了。
祝更阑身上穿着病号服,袖口松松垮垮地挽着,手上还插着留置针,皮肤苍白得像是刚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十年刚被捞出来。明明前几分钟还一副风一吹就要倒了的模样,这会往墙上一靠,抱着胳膊下巴微抬,又变回了那副谁话都不听的死样。
解负青左右看看,莫名心虚。这场景怎么那么像他和祝更阑半夜偷/情被抓包,被拖到村口接受各家批斗?
当然更可恶的是姓祝的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他自动屏蔽一切杂音,只有一个诉求:“把我的床搬进来。”
护士长简直要疯了:“不可能!!!!!”
祝更阑:“和盛图南说我加钱。”
护士长:“这是加钱的问题吗?啊?是钱的问题吗???”
祝更阑不欲与她多言,目光往四处扫视一圈,看见人群最外围,一个白大褂把手机贴在耳边,鬼鬼祟祟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当即上前几步,土匪般把手机从那人手里抽了出来。
听筒里传来盛图南斩钉截铁的声音:“……加多少钱都不可能,务必把他俩分开。最好叫姓祝的给我现在、立刻、马上转院,有多远滚多远——”
场面一时尴尬。被抢走手机的白大褂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能原地缩成一团空气。
安静了三秒。
祝更阑冷飕飕道:“盛博士这是打算过河拆桥?”
盛图南听见他声音,顿了一顿,却丝毫不觉尴尬,只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倒打一耙的好手啊。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还想让我同意你和解负青一个房间,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呵,那还真是盛博士真是高看你自己了。我想搬就搬了,还用你同意?”
“祝先生好猖狂,麻烦搞清楚这里是医院不是祝氏。土皇帝当久了,真以为到哪都是自己的一言堂?”
“还叫祝先生?”祝更阑微微偏头,声音忽然软下来。
他轻轻笑一下,语气里捎上一丝真心实意般的疑惑:“姐姐未免有些太见外了吧?”
“……谁、是、你、姐、姐?!!”
眼看战火纷飞就要烧到自己,解负青终于忍不了了,一把掀开被子扯着嗓子喊道:“我搬。我搬,两位祖宗,我搬行了吧?”
虽然事后的事实证明,祝更阑完全没有要睡病床的必要。醒后第二周,这货就已经可以完全自如地下床活动,甚至叫人搬了张办公桌到病房里方便办公,完全没有头一晚虚弱得站都站不稳的模样。
也是那一天,解负青第一次见到现实中的云缈。小个子,五官很淡,和精神空间里一模一样。
她提着个与自身气质不大相符的公文包走进病房,先看见瘫在床上玩游戏的解负青,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随即一朵云一样飘到祝更阑桌旁,熟练地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文件放到桌上,凑近了,和他叽叽咕咕说起什么来。
听不懂。解负青转头瞥他们一眼,见祝更阑速度很快地翻阅着手上的文件,面色冷得像刚从西伯利亚溜一圈回来,便把目光收回,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专注起游戏。
耳边那些不知所云的讨论很快被他自动屏蔽,连云缈什么时候离开的、祝更阑什么时候放下文件朝他走过来,他都没注意到。
忽然手腕被人抓住,解负青手一抖,方向键转了个弯,操纵的角色跑出掩体,立刻被对面一喷子打死了。
他震惊抬眼:“操?”
见祝更阑抓着他的手要往下滑,又立马反应过来:“停停停不是那个c!!!”
祝更阑动作微顿,抓住解负青方才为了方便双手打游戏掀开的被子,一路拽到他肩膀上,手指抓了抓被角,才又松开,面色不好看:“你躲什么?”
“哦。”解负青眨了眨眼,“你和云缈聊的我又听不懂。”
而且商业机密,根据定律,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这话解负青没说,因为祝更阑听了肯定又要不高兴。
虽然现在也没有高兴到哪里去就是了。
祝更阑紧盯着他:“不想听和听不懂是两回事。”
“……”解负青有点无语,“那你现在把她叫回来,你俩在我眼前再演一遍。去去去。”
反正这货就是不作不爽,但在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上,基本的理智还是有的。
云缈这会儿估计都走出五里地开外了,祝更阑也不可能真一个电话再把人叫回来。
解负青换了语气,劝哄道:“你看人给你打工多累,咱不折腾了啊乖。”
祝更阑语气凉凉:“她年终奖是从公司利润里单独抽成。”
解负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想哦,意思是她干得越多自己也赚得越多,难怪刚才走得那么麻利。既然是这样的话,又有能力又有本钱又有人脉,云缈完全可以从公司里出去单干啊,非要留在祝氏做什么?
转念又一想,她走了祝更阑怎么办,祝更阑没钱了自己怎么办?唉坏蛋,对不起啊道长你还是留在祝氏打工吧,我帮忙会祈祷你们公司财运亨通的。
舒坦的休息时间没过多久,护士就来敲门,提醒他该进行今天的复健了。
这过程无疑是漫长且难熬的,意志和不听使唤也提不起劲的肢体作着斗争,最开始就连不依靠外力,独立在床上坐稳都异常艰难。
这种时候祝更阑就会寻个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站着,看着他,不工作也不说话。只在解负青大汗淋漓支撑不住的时候将他接住,抱回床,冷着一张脸帮他按压肌肉。
研究所那边也有派人来跟进他的恢复情况,只是派来的人从盛图南这种级别的高级研究员到普通研究员,再一路降级到莫虚文这样的半吊子实习研究员——虽然比起跟进情况,这人更像是盛图南派来的眼线。
在对方第n次推门而入时,解负青已经恢复到能杵着助行器走上个十几米的程度了。
他舒舒服服窝在床头,从屏幕中抬眼,跟人打招呼:“哟,来啦?”
“你倒是清闲。”这厮跟他毫不客气,抓了张椅子在他床边一屁股坐下,“这游戏都打两个多月了你不腻啊?”
“腻什么,我昏迷前才赶上它一周年庆,当时满氪号现在都成原始人了。”解负青目光紧盯屏幕,“开服八年了还没死,说明我和它有缘分好吧?”
莫虚文撇了撇嘴,叽里咕噜嘟囔了一句什么。
解负青没听清,斜过去一眼:“说谁坏话呢?”
这人立刻坐直了:“没。”
说是这么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不远处正办公的祝更阑身上。
祝更阑正冷着脸单手敲字,另一只手按着蓝牙耳机:“你刚才是把一份排泄物当成报表发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