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更阑:“……”
他额角青筋一跳,又输入0924和4290。还是错误。
手机安安稳稳地锁着屏,像一只紧闭着嘴的蚌。
解负青还有借口:“都说不能用4了嘛。快点拿给我。”
祝更阑定在原地,看着那排数字键,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抬手,又输入1343。
滴答。
水滴入水般短暂的提示音响起,锁屏向上一滑,成功解锁。
“……”他缓缓掀起眼皮,一字一顿反问,“不能用4?”
解负青见状直接装死,双手往脑后一搭,脸转向瓷砖墙开始数上面的缝隙。
祝更阑盯着浴缸水面上浮现的一个个泡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平心而论,他对解负青的独占欲还没有强到要让他的私人通讯设备在自己面前一览无遗的地步。只是当有关对方的事情脱离自己掌控时,那种不安的情绪会不受控地涌上来,淹没所有理智。
就像“能不能看”和“会不会看”是两码事,他要知道解负青的密码和查他的手机之间也不存在必然的联系。
好在解负青在这方面一向懒得多费心思,密码的排布方式无非是生日,生日的倒数。十年如一日,现在又多了个两人生日相叠加。
解负青也清楚祝更阑这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一朝被蛇咬还十年怕井绳呢,因此对他这一行为堪称纵容。只是又伸长了胳膊,勾了勾手指:“……我就觉得光是生日太简单了点,万一被别人破解了怎么办。看完没?看完拿过来给我玩会儿,光在这泡澡无聊死了。”
祝更阑垂眸看右上角,电池图标里还剩最后一丝丝可怜的电量:“你是不玩到关机不罢休?”
“关机了再去充就是了。”解负青大喇喇岔开两条长腿搭在浴缸边缘,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你要拿去充电就再给我找个玩的。”
说着目光下移,定在对方未着寸缕的下半身上,冲他吹了个流氓哨:“小弟弟,来洗鸳鸯浴吗?”
“……”
小弟弟冷漠地把澡巾扔到这臭不要脸的流氓头上,转头从外面拿来平板,又拎了个桌板过来,稳稳当当架在浴缸上。
流氓甚喜,赏赐一个飞吻,高高兴兴点开平板,继续在峡谷里厮杀起来。
解负青手机型号和他的不一样,充电器用完了又喜欢乱扔。祝更阑在楼上楼下的卧室都找了一遭,没找到线,甚至床头柜抽屉里备用的几根充电线也全部消失不见。
他站在客厅中央沉默片刻,最后黑着脸打开自己手机,在网购平台上又下单十根,备注加急,等货送上门。
刚付完款,口袋里解负青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下。
祝更阑以为是谁发来消息,随手拿出来瞥了眼,锁屏上弹出一条短信预览。
【珑湾】餐厅预定确认
尊敬的解先生,感谢您选择【珑湾】江景餐厅。您的预定已成功,日期20xx年7月……
后面的内容被省略号吞掉了,但单是餐厅名字,就叫祝更阑愣在原地。
因为那是七年前,解负青为了观看烟花秀约的餐厅。也是他向解负青正式表白的那个餐厅。
解负青突然订那里的位置做什么?
他刚出院饮食自由不久,眼下应该对街头小吃和垃圾食品更感兴趣,什么时候开始想吃些漂亮饭了?
祝更阑捏着手机,拇指悬在解锁键上举棋不定。还没按下去,二楼的浴室又遥遥传来解负青的喊声,说泡囊了,不泡了,赶快拿衣服过来他要起来。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闪了闪。最后一丝电量被耗尽,它彻底关机,寿终正寝。
祝更阑:“……”
他面无表情地看看那黑了屏的手机,又抬头看看二楼浴室,已经有预感自己待会会面对怎样的诘问。
果不其然,解负青接过手机,反反复复按着开机键,也没见着屏幕有要亮的迹象,大呼小叫道:“你对它做了什么!啊,你这个可怕的男人!”
“……”祝更阑忍无可忍,“床头柜里那十几根备用充电线难道也是我丢的?”
解负青哇啦哇啦把对自己不利的事实一顿糊弄过去了。最后言归正传:“那我今晚玩什么?”
祝总家大业大,掏出几台备用手机对付眼前危机不是难事。再者不管怎样,手机确实是在他手里没电关机的。
祝更阑只顾应付着解负青,找出台备用机,给他插卡开机,在把通讯软件和游戏一个个下载进去。一套流程走下来,竟然忘了问那条预定信息的事情。
现在已经六月三十,马上就到七月,那条短信订的是七月几号?大堂还是包厢?那餐厅消费起步四位数,不可能是和关系一般的朋友去。但如果是解负青自己想吃,一定会让自己去预定。眼下瞒着自己将时间和地点全部定好,他到底是想约谁去?
——谁都不行。
思及此祝更阑倏然冷下脸,表情在外人看来大约很吓人。至少视频会议里正在汇报工作的下属忽然一磕巴,仿佛舌头一瞬间打了个贡菜结。还是云缈看不下去提醒了句,才勉强续上先前的汇报内容,末了抹把满头的汗,迅速撤离战场。
祝更阑低气压得实在过于明显,以至于所有人都在汇报完工作的第一时间就切出了会议,一个赛一个的手快,到最后只剩云缈。
她整理好今天的会议纪要,抬眼扫了眼屏幕里那尊飕飕冒冷气的煞神,终于忍不住问道:“老板,是解先生又跑了吗?”
话音落,就见祝更阑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差了:“他要跟谁跑???”
“……”云缈说,“我这是一个疑问句,不是一个陈述句。您不用自动代入‘他逃他追’里他追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