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水滴打在了楚今依脸上,冰凉又带着刺痛,楚今依捏着指尖把它从脸上抹去。
她轻轻搓两下水滴,伸手搭在了旁边的窗栏上,喃喃道:
“我的二师兄,功力确实越发精湛了。”
船身外面是压抑着的黑暗的天,狂海浪呼啸着往船上扑,在接触到船身的那一刻,直接化为了灰烬。
航行在黑暗压抑大海上的船,在屏障的保护下,就像是神明庇佑的世外桃源。
有风吹进来,楚今依把吹起发丝挽回耳后。
窗户外面可以看到,有位穿的跟她一样白色校服的人,正在往她所在的船舱赶来。
来人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滋滋冒出的热气喷洒在素线挽起的袖口处,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她看了眼窗外那位越来越近的人,又把头低了下去,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中的竹简上。
这似乎是一个记录宗门秘密的竹简,竹简上面悉数列举了至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
但是视角又跟楚今依所见的不同,写着当前所有的人对她的好都是假的,他们图的是她的命。
楚今依若有所思:
“照你所写,师尊那般宠我,实则是为了三年后证道的祭品?大师兄深情款款誓要非我不娶,其实只是以钓鱼为乐,我不过鱼塘里平平无奇的一条鱼?二师兄说好了会保护我一辈子,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中,让我成为挡伤的替身傀儡?”
竹简怕她不信,还特意强调了接下来她会喝一碗汤药,这碗汤药有毒。
“咚咚咚。”
空荡的房间响起叩门声,门外的人声量很重,还带着不耐烦。
“楚师妹醒醒,该喝药了,别睡了。”
楚今依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反而伸手去探床头的玉盘,从中取了两块果脯,放入嘴中细细嚼着。
果脯是用青色的果子做的,没熟透,吃起来酸中带涩,倒很是提神。
按照竹简所说,现在一切还没开始,大家还没撕破脸。
仙门到处都是禁制,她毫无灵力,因此也很少走动,身边也没什么熟人。竹简这种看上去就很像禁书的东西,她一时也想不出来是谁整的恶作剧。
不过,竹简还提到了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弟,听上去倒是个极有意思的人。
哦不对,应该是有意思的魔王。杀人不眨眼,屠尽宗门上下不留活口。
张胜站在门口。
他一手托着药碗,另一只手扣着耳朵,扣了几下又把手指拿出来搓了搓。
送药这种无聊的差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反正打从他进入山门之日,就知道内门里面有一位倍受宠爱的小师妹,废人一个。
但师尊和内门那两个师兄就是很宝贝她了,各种灵丹妙药给她喂养,也不知着了什么道。
难道是因为她人美嘴甜?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成天就知道在屋子里睡觉,还不如去甲板看付师兄施法,多帅多震撼。
见里面人还不回答,张胜干脆也不问了,掌心抵上木门就是一用力,作势就要把门推开。
谁知就在他掌心力量使出的那一刻,木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嘎吱,由内而外的打开了。
坏事。
楚今依满脸刚睡醒的模样,揉着眼睛拉开门:“师兄……”
受力的实木门板变成了像个水晶包般的小师妹,张胜赶紧收力向左偏,侧身转向试图稳住身形。
手上的药汁晃了晃,好在没失去平衡。
他松了口气,听见小师妹后知后觉地惊呼了声:
“啊,师兄小心!”
叫什么呢,大惊小怪。
张胜心中翻了个白眼,右脚向前迈步,左手上的碗换到右手递给她,
“师妹多虑……”
“砰!”
他话说一半,没料想右脚踩到了个光滑无比的东西,本就尚未完全平稳的身子瞬间由惯性主导。
他右手上的碗,离楚今依不过一掌的距离,她只要伸手就能接住。
楚今依却眼睁睁的看着碗落地,连神情都未变分毫。
青花瓷碗黑色汤汁混着碗底的碎渣摔成了好几瓣。
张胜当即暴跳如雷:
“楚今依!你在宗门白吃白喝这么多年,连伸手接个碗都没学会,你是废物吗!”
她明明可以接住的!
她不接!
她就是故意的!
这碗碎了,他会死的!
“师兄手滑的,关我什么事呢?”
楚今依不急不躁反问,“难不成,师兄还想把这事赖在我头上?”
楚今依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张胜青筋暴起。
都说楚今依是个任人玩捏的锯嘴葫芦,脾气修养那叫一个好的不得了,这伶牙俐齿的叫不得了?
但他又不敢真的拿这楚今依怎么样,毕竟人家身后还有师尊和那俩内门弟子罩着。
但是碗都碎了,被一个废物指着鼻子着实不爽,况且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
于是,张胜梗着脖子犟道:
“之前我只知道小师妹身体不好,学不得这些修为武艺,好在为人善良,今日倒是见着小师妹真容了。”
楚今依不紧不慢回道:
“不同的人不同的对待方式罢了,有狗咬你,总不能任他咬吧?”
她说着捡起了一瓣碎片,瓷片上面还粘着药汁残渣。
随着她拾起的动作,残渣脱落,落到地面上那滩黑色的汤汁里,荡起了一片涟漪。
没过多会,涟漪向中心靠拢,俨然一个图案。
外圈是个大圆,中心包着一个黑点,黑点挣扎着想要突破,却被紧紧困在圆中。
楚今依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是傀儡术。
真是弱智的小儿把戏。
“楚今依你……”
张胜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先别急,我可没说师兄是这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