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依坐回窗户下面,托腮看向他,
“至于师尊他们,师兄倒可以猜一猜,他们是愿意护我这个白吃白喝的废物,还是护连个汤药都送不好的师兄你呢?”
张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还有这种恃宠而骄的人?
但她说的又确实不无道理,况且……
“况且这东西本身就价值连城,是师尊专门赏赐给我。记得在我还小的时候,有师兄觊觎这药,在送来的路上自己偷偷喝了。结果没过一个时辰,就被小师兄知道这件事情……”
张胜睁大了眼睛。
楚今依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今天是他第一次跟楚今依正面接触。
也是第一次听说送药要慎重,搞不好命就没了。
他来之前,听有过经验的人告诉他,这药一定要看着小师妹亲自喝下去才行。
因为之前有个人,自己把药偷喝了,不出一个时辰就被付千岚师兄知道了这个事情。
付师兄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当场就禀告师尊,叫他逐出师门。
这还不算,据说这个人走的时候还被废了全身的武功。
宗门前那么高的山石,只能一步一个台阶爬下去。
那人身上还伤痕累累,活活像是受了刑罚的样子。
但是有经验的人还说了,这件事情师尊特意叮嘱一定不能让小师妹知晓。
小师妹是一个最善良的人,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自责。
张胜斜撇了眼一副兔死狐悲表情的楚今依,甚至感觉她透过自己在看着那个死去的师兄,只觉得背后汗毛都立起来了。
自责?她会吗?
张胜打了个寒颤,感觉好像被人拿捏到把柄了:
“楚师妹,原来知道这事啊。”
“嗯。”楚今依点了下头。
这事是她两个时辰前从竹简上看到的。
本来还怀疑竹简的真实性,现在看来只怕都是真的了。
她那位慈眉善目的师尊,是真的能对她下得去手。
楚今依闭上眼睛,痛惜道:
“只是可惜知道时候太晚了,已经于事无补,不然不过是一碗药,就说是我忘喝了弄撒了又有多大关系,何至于此。”
听到这,本来心如死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张胜,顿时死灰复燃了。
何至于此?
也就是说,她能救他!
果然是个妇人心性,就是好拿捏。
“师兄怎么称呼?”楚今依问道。
“张胜,我叫张胜,楚师妹不嫌弃喊我张哥就好。还是小师妹大人有大量,刚才我也是着急,不小心嘴重了些,惹小师妹不快了。该罚,实在该罚。”
张胜不气了,有什么好气的啊,不就没接住碗,他跟她能比吗?
说着张胜还殷勤地拿起门后的抹布擦拭起地板,
“这碗碎成这样了,可别扎着小师妹,你说这事整的,好好的碗怎么就碎了呢?太不结实了!这次下山我在瓷窑挑了不少好东西,回头都给小师妹送来。”
楚今依看着他,那种透过他看别人的感觉只增不减。
张胜怀疑这小师妹觉睡多了,睡魔怔了。
她问道:
“听说我们这次还带了位新的师弟回来,师兄可以带我见见吗?”
张胜仔细回忆了下。
弟子们很少会在下山历练的时候带人,这次是师尊飞鸽传书,让他们顺路救个人回去。
可是到达信中所说地点时,看到的只剩乌烟瘴气烧焦的枯村,以及被染着妖气的麻绳捆住的谢锦风。
船房就那么多都住满了,付师兄估计也没想好这人救了放哪。
好在这人跟脱缰的野马一样,解了绳索就先给了付师兄一拳。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于是,这人就先住进了船腹囚牢。
楚今依闲着没事去看一个脑子有病的人干什么?
但张胜并没有问,他莫名有种预感,如果他问了,这摔碗的真相怕是要跟着他的小命一起交待出去了。
张胜回道:
“当然没问题,小师妹想什么时候见啊?我这边准备一下,找兄弟们牵个线,探探口风……”
楚今依摸着窗栏。
窗栏干燥,带着潮意,她刚才随手抹的一滴水滴,印出了窗栏原本的深褐色灰纹,就像前方屏障裂开的小缝隙。
缝隙就头发丝那么细,很短,丝丝灵力微弱地残喘着,想要缩小裂缝的范围,却在水滴落下的瞬间消失不见。
屏障的裂缝扩张得更大了。
神明的庇护,碎掉了呢。
又一滴水飘了起来,楚今依伸手盖住那块被水滴洇湿的窗栏。
屏障破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楚今依关紧窗户,下床披上素色披肩,又拢了拢头发,宛如一朵脆弱的小白花,
“现在吧。”
“……等大家混熟了,见个人还是小意思,”
张胜堪堪止住想要叫出的声音,
“什么?现在?!小师妹现在就要去?!”
*
狂风骤雨掀起的滔天海浪,叫嚣着猛烈扑向船身。
这凶猛的劲头,对于一艘航行在茫茫海面的孤船而言,根本没什么反抗的可能性,眼看着就要被吞噬。
“滋——”
甲板处骤然泛起一圈白光,迅速向外扩张。
嚣张的海浪尚未接触到船身,在与白光擦肩而过的刹那,来不及反应,便化成了一圈消散空中的白烟。
“这是……春水生!”
“不愧是付师兄!竟能使出如此漂亮的基础术法!”
“付师兄可是内门最杰出的弟子,当然……付师兄怎么了?不好,付师兄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