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休整间，天空骤然暗淡。

楚今依伸出手，方才还依稀能看到指尖，现在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耳边静悄悄的，热闹凭空消失。

她尝试的喊了一句：“谢锦风？”

无人应答。

新的试炼开始了？

开始的有点突然。

这种上古遗迹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她干脆闭上眼休息。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变小了。

楚今依重新伸出手。

瘦瘦小小的，袖口沾着药铺的泥点，身上穿着一件旧道袍，松松垮垮，很不合身。

一只大手正牵着她，温暖，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

是乔之云的手。

她偏头想看一下这是哪里。

一条开满桃花的山道，花瓣纷飞如雨，落在她的肩头，也落在乔之云白色的衣袍上。

阳光透过枝丫，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乔之云感知到她的动作，微微侧头，宠溺的笑道，

“依依，走慢些，师尊就在前面等我们，小心摔着。”

声音温和的像春日的溪水。

楚今依停下脚步，尝试抽手。

抽不动。

幼年的手臂软弱无力，根本无法挣脱成年男子的掌控。

真是个精致又霸道的幻境。

她在书中看到过，所有的幻境，无非是潜意识里面所期待的或者所害怕的。

破解幻境的方法，是克服自己的心魔。

呵，心魔是吧？

“师兄，”她扬起小脸，用孩童稚嫩的声音开口，“你会永远保护我吗？”

乔之云蹲下身与她平视，手指轻轻抚去她发梢的花瓣，眼神专注而深情，

“当然。依依，师兄会永远保护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完美答案。

楚今依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带着洞悉一切的眼神。

“师兄，”她轻声说，语气平静无波，“你演的真好。”

乔之云脸上的温柔僵了一瞬，

“依依这是什么意……”

没等他话说完，楚今依猛地抬起手，掐向自己的脖颈，动作快如闪电。

虽然手指稚嫩，但因为指尖用力陷入皮肉，她的小脸迅速涨红，呼吸困难，眼睛开始充血。

楚今依冷漠地看着眼前乔之云的表情。

他脸上的温柔骤然破碎，眼中浮现出惊愕，慌乱，甚至一丝恐惧。

“师兄，你是不是忘了……”

她一字一句，声音从被扼制住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却清清晰，

“那个只会傻傻等着别人保护，只会依赖别人活着，天真到可悲的楚今依…”

“ 咔擦。”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的幻听，随着她最后一句话一同消散。

“…早就被你们亲手杀死了。”

霎时间，桃花山道寸寸碎裂，乔之云的身影扭曲消散。

楚今依身形恢复成原本的模样，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

与此同时，另一处幻境里。

谢锦风站在一片刺目的红色里。

满堂宾客，张灯结彩，喜乐喧天。

他的正前方，楚今依穿着一身华美到极致的凤冠霞帔，盖着鲜红的盖头，被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高堂之上，那个穿着新郎喜服的乔之云。

乔之云脸上挂着温柔满足的笑，像个胜利者般，朝楚今依伸出手。

不！

不准！

不要嫁给他！

谢锦风想冲过去，想嘶吼，想拔剑砍碎这一切。

可是他动不了，像被无形的锁链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楚今依走到了乔之云面前。

她微微侧头，盖头的珠帘晃动，露出了小半张脸。

然后，她转向他的方向。

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满堂的红，她的目光精准的找到了他。

红唇轻启，无声道，

“谢锦风，忘了我吧。”

说完，她转身，将手放入乔之云的掌心。

“不——！！！！”

谢锦风嘶吼出声。

狂暴的魔气骤然炸开，眼前的宾客、喜堂、乔之云被他剑气撕成碎片……

可没多久，幻象散了又聚。

楚今依嫁人的场景再次重现，循环往复。

每一次他都疯狂而暴戾的摧毁。

直到第九次。

谢锦风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剑鞘插在身前的焦土里，汗珠和握剑磨出的血一起滴落。

楚今依穿着嫁衣的背影，又一次出现在前方，缓缓走向乔之云。

谢锦风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那道背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狂怒退去，眼角依稀聚起泪光。

“好……”

他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轻的几乎听不见，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语气里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近乎绝望，

“如果这样…你能幸福…”

一滴滚烫的东西从他的眼角滑落，砸进尘土，

“那我就……放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琉璃般碎裂的声音响起，幻境骤然轰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