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人影几乎同时从扭曲的空气中跌出。
楚今依扶着墙壁剧烈喘息,脖颈上的红痕还未完全消散。
谢锦风单膝跪地,以剑撑身,脸色惨白如纸,眼眶赤红,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两人同时抬眼,视线在空中相撞。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尚未完全褪去的痛苦、挣扎,以及……
楚今依顿了顿,踉跄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
“你这是……哭了?”
说完又觉得,她问这个干什么?
人家堂堂一个魔尊,自尊心强的很,这不拆人家台吗。
她清清嗓子找补道,“看错了,应该是汗……”
“嗯,哭了,我。”
谢锦风出其不意的承认了。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视线里带着侵略、抢夺、占有。
“才不。”
“什么?”
楚今依被他莫名其妙的断句和词组搞晕了。
探手往他脑袋上移动,想确认他是不是烧了。
谢锦风伸手握住她的手,握的死紧,微微颤抖,想抓住溺水前最后一根浮木,
“我才不会放手。”
不知道他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罢了。
活着就好。
楚今依偏过头,任由他抓着手,视线看向面前的环境。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暗红色的穹顶,仿佛一块凝固的血块,永恒的黄昏。
地上插满残破的兵刃,有些还保持着挥砍或者格挡的姿势,蒙着厚厚的尘埃。
空气中漂浮着金色的光粒和黑色的尘埃,寂静的令人心悸。
看这样子,这里是战场。
突然景象开始变动,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破碎的跳跃的片段,像被打碎后胡乱拼凑的图纸。
一位身披金色战甲,眉心血印灼灼如阳的女子出现。
她身后背靠着,一位周身缠绕漆黑魔焰,额生暗金魔纹的男子。
前方有一片蠕动着的黑暗,像是能吞噬一切。
“是神女和天魔。”
谢锦风在一旁道。
楚今依思考片刻,恍然大悟,
“陨魔遗迹的终极大场面?”
谢锦风“嗯”了声。
那也就是说,所谓破解神血和魔元的办法应该就在这!
楚今依立刻转头,认真睁大了眼睛。
终于,神女和天魔并肩击退了黑暗。
然而无数道璀璨却冰冷的锁链突然从后方袭来,贯穿了神女与天魔的身体。
锁链上刻满了恶毒的咒文。
神女惊愕回头,天魔暴怒嘶吼,但为时已晚。
神血与魔元被锁链强行抽取交融,化作一个扭曲的血色诅咒符文烙印在虚空。
一个威严而冷酷的声音回荡:神魔相杀,永世相负,违者结合,神魂俱灭!
神女与天魔被锁链拖入黑暗前,彼此对视了最后一眼。
刺眼的白光炸现。
景象散去,遗迹重归平静。
刚端坐好身子,打算仔细逐帧研究的楚今依:……??
怎么这就结束了??
所以被诅咒了,然后白光是干了什么??
为什么最关键的地方屏蔽了??
两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此时,一座古朴巨大而又沉默的圆形祭台出现,孤零零的伫立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央。
祭台以黑白两色的巨石交错垒成,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
没有复杂的机关,没有守卫的怪物。
楚今依掐了自己一下,“嘶”的收回手。
也没有所谓的幻觉。
现在是最真实的场景。
谢锦风站起身,做出防备的姿势走上前。
祭台上方,慢慢悠悠悬浮出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滴拳头大小,宛如固态阳光般的金色血滴。内部有无数微小的符文流转,散发出浩瀚神圣悲怆的气息。
谢锦风看了一眼得出结论,“始祖神血。”
右侧,是一团不断翻滚伸缩咆哮的漆黑火焰。火焰核心是深不见底的暗金色,散发出暴戾毁灭,蕴含着无尽生命力的波动。
谢锦风伸手,火焰似有感知的轻轻蹭了一下他,“天魔本源。”
楚今依走进祭坛边缘,那里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后世血脉至此,宿命之选。】
【一者,以一人之血肉魂魄为祭,焚于圣火,可净化另外一人血脉之咒,得享天年,然因果两清,永世陌路。】
【二者,二人共饮源血,承吾辈之咒,不生不灭,同生共死,痛乐与共,轮回不弃。前路莫测,或得超脱,或共沉沦。】
文字冰冷,却重若千钧。
楚今依思考了一下。
很明显啊,正常人肯定会选第二个吧?
送你来自先祖的源血,还能不生不灭,副作用无非是多了一个感官共享伙伴而已。
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选第一个。”
谢锦风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了她。
像是怕她反悔,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向前迈出了一步,目光锁定那团天魔本源,准备自我献祭。
神经病啊!
这魔尊真的脑回路不同于常人啊!
真有人放着免费送的先祖源血不要选自焚啊!
楚今依一把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谢锦风脑子不好就……”
“终于……等到你们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欣慰,在空旷的祭坛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