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笑眼神一凝。
王老瘸……那本笔记的原主人。
“我知道了。”
夜里,林三笑躺在床上,梳理今天的收获。
百草园确实有问题,阴魂砂的源头很可能就在那里。执法堂参与其中,目的不明。老吴等杂役中毒已深,需要想办法解救。
陈子昂把自己调到百草园,是想借刘管事的手整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苏师姐又是谁?为什么知道王老瘸的事?
一条条线索在脑海中交织,却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他闭上眼,内视自己的因果线。
那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混沌色线,今天似乎……变粗了一点。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在生长。线的另一端依然没入虚空,不知连向何处。
“你到底通向哪里?”林三笑喃喃自语。
忽然,他想起老乞丐今天应该会来授课——每三天一次,今晚正是第三天。
子夜时分,林三笑悄无声息地溜出杂役院,再次来到乱葬岗。
老乞丐已经在歪脖子树下等着,面前摆着两个破碗,碗里是浑浊的酒。但今晚,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赵德。
赵德脸色苍白,胸口缠着绷带,但精神尚可。看见林三笑来了,他挣扎着要起身,被老乞丐按住了。
“都坐吧。”老乞丐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林三笑坐下,看向赵德:“伤怎么样?”
“死不了。”赵德苦笑,“多亏了你给的药……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确实管用。”
林三笑心知肚明——那就是普通的跌打丸。赵德能挺过来,更多是靠求生意志和老乞丐的帮助。
“先说正事。”老乞丐开口,“小子,你今天去百草园,看出什么了?”
林三笑将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
老乞丐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等林三笑说完,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比我想的还严重。”
“前辈,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赵德忍不住问,“用阴魂砂污染灵草,毒害外门弟子……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了。”老乞丐冷笑,“你们知道‘魂种’吗?”
两人摇头。
“阴魂砂至阴至邪,长期服用,会在修士神魂中种下‘魂种’。”老乞丐解释道,“魂种一旦成熟,宿主就会变成施术者的傀儡,意识被控制,却保留生前修为。这是邪道控制他人的歹毒法门。”
林三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执法堂不是在简单毒害弟子,而是在制造傀儡大军!
“他们想控制整个外门?”赵德声音发颤。
“恐怕不止外门。”老乞丐看向主峰方向,“我怀疑,内门也有人中招了。而且……掌门闭关,很可能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个阴谋,被他们用某种手段困住了。”
“那祭祀大典……”
“祭祀需要九名纯阴纯阳命格的修士坐化。”老乞丐眼神冰冷,“但如果坐化的不是自愿的修士,而是被控制的傀儡,那祭祀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败。所以,他们需要先控制足够多的弟子,确保祭祀时不出岔子。”
一环扣一环,好深的算计!
林三笑忽然想起白天苏师姐的邀约:“前辈,有个姓苏的外门师姐找我,说知道王老瘸的事。您认识她吗?”
“苏晚晴?”老乞丐眼神微动,“那丫头……是她的话,可以见见。她是王老瘸的远房侄孙女,三年前入的外门。王老瘸死前,可能给她留了什么。”
“她可信吗?”
“可信。”老乞丐点头,“那丫头性子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她找你应该也是为了查王老瘸的死因。不过要小心,她身边可能有眼线。”
林三笑记下。
“今晚教你们点实用的。”老乞丐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这是‘问因果’的基础法门。通过抛掷铜钱,可以简单预判一件事的吉凶。”
他将三枚铜钱递给林三笑:“集中意念,心中默想问的事,然后抛出去。”
林三笑接过铜钱,凝神静气,心中默问:“明日去见苏师姐,是吉是凶?”
抛。
铜钱落地,两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
“两正一反,吉中带凶。”老乞丐解读,“事可成,但有风险。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又让赵德试。
赵德问的是:“我继续潜伏在陈子昂身边,能否安全?”
抛。
三枚全是反面。
“□□,大凶。”老乞丐脸色严肃,“九死一生。你最好尽快脱身。”
赵德脸色惨白。
“但凶中未必无生机。”老乞丐补充,“卦象显示有一线转机,就在……东南方向。”
东南?林三笑心中一动,百草园就在杂役院的东南方。
“接下来,教你们‘隐线’。”老乞丐继续说,“因果线可以被隐藏,也可以被伪装。学会这招,关键时候能保命。”
他详细讲解如何用神魂之力包裹自身的因果线,让外人看不真切;如何伪造虚假的因果线,误导追踪者。
这法门比观线、织线更复杂,两人学得吃力,直到天快亮才勉强掌握皮毛。
“就到这儿吧。”老乞丐收起酒碗,“七月中之前,你们每三天来一次。另外,林小子,你身上那条混沌线……我昨晚卜了一卦。”
“卦象如何?”
“混沌初开,天地未明。”老乞丐眼神深邃,“那条线既可能是你的大机缘,也可能是你的催命符。在它完全显化之前,你必须至少达到‘触线境’大成,否则……承受不住。”
林三笑心中一沉。
“前辈,触线境大成需要多久?”
“按正常修炼,至少三年。”老乞丐看着他,“但你时间不多。那条线的生长速度,比我想的快。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林三笑握紧拳头。
“有什么快速提升的办法?”
“有,但危险。”老乞丐缓缓道,“去‘因果密集’之地修炼,观万线交织,触千丝缠绕。但那种地方,通常也是大凶之地,稍有不慎就会神魂崩溃。”
“哪里是因果密集之地?”
“战场、刑场、庙宇、皇宫……还有,”老乞丐顿了顿,“祭祀之地。”
林三笑明白了。
后山的古战场遗址,或者……即将举行祭祀大典的阵眼所在。
“我知道了。”他沉声道。
晨光微露时,三人分开。
林三笑回到杂役院,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一个月的时间,触线境大成,还要调查执法堂的阴谋,解救中毒的杂役,应付陈子昂的报复……
压力如山。
但他没有退缩的余地。
午时,他如约来到听涛亭。
那是一座建在后山瀑布旁的小亭,水声隆隆,雾气氤氲。亭中已经站着一个女子,背对着他,一袭青色外门弟子服饰,身姿挺拔如剑。
听见脚步声,女子转身。
林三笑看清了她的脸。
约莫十七八岁,眉目清冷,肌肤白皙,一双眼睛亮如寒星。她腰间佩剑,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
“你就是林三笑?”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却透着疏离。
“是。苏师姐?”
“苏晚晴。”女子打量着他,眼神锐利,“王老瘸是我舅公。他死前给我留了封信,说如果他出事,就找一个‘能看见线’的人。我在杂役院观察了三天,你最可疑。”
直截了当。
林三笑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师姐在说什么?什么线?”
“别装傻。”苏晚晴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昨天你在百草园,盯着三号田的血参看了很久,眼神不对。普通人看不见,但我从小跟舅公学‘望气术’,能感觉到——你在看那些草身上的‘晦气线’。”
原来如此。
林三笑不再掩饰:“师姐既然知道,找我何事?”
“合作。”苏晚晴干脆利落,“我查到我舅公的死和执法堂有关,但外门弟子身份限制,很多地方进不去。你是杂役,行动方便。你帮我查案,我保你在宗门的安全——至少,陈子昂不敢明目张胆动你。”
“师姐能对付陈子昂?”
“他叔叔是执法堂执事,我师父是戒律堂长老。”苏晚晴淡淡道,“戒律堂和执法堂,向来不对付。”
林三笑心念急转。
戒律堂负责监督弟子行为,执法堂负责执行刑罚,两堂确实常有摩擦。如果能借助戒律堂的力量……
“好。”他点头,“但我有个条件——所有情报共享,行动听我安排。”
“可以。”苏晚晴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符,“这是传讯符,注入一丝灵力就能联系我。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小心丹房的刘长老,他可能也牵扯其中。”
刘长老?百草园的上司?
林三笑记下:“多谢师姐提醒。”
“还有件事。”苏晚晴转身要走,又停住,“七月中宗门大比,掌门必须出关。如果到时候他不出关……可能会出事。你最好在那之前,找到确凿证据。”
说完,她纵身一跃,几个起落消失在瀑布水雾中。
林三笑站在原地,水声轰鸣。
他取出那三枚铜钱,再次抛掷。
心中默问:“与苏晚晴合作,是福是祸?”
铜钱落地。
一正两反。
“一阳二阴,福祸相依。”林三笑自语,“但总比孤军奋战强。”
收起铜钱,他望向主峰。
七天。
距离七月中还有七天。
这七天里,他必须找到阴魂砂的证据,找到解救中毒者的方法,还要提升实力应对那条混沌线的觉醒。
时间紧迫。
但他没有退路。
瀑布水雾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的凉意。
林三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要在风雨到来之前,织好自己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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