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丹房暗影,化尘惊魂
辰时,丹房后门。
林三笑站在青石台阶下,仰头望着那两扇厚重的黑木门。门高丈许,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铜钉,排列成某种阵法图案。门缝里飘出混杂的药味:草木清香、矿石焦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发什么呆?”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三笑转头,看见一个穿着丹房杂役服饰的干瘦老头,正用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他。老头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根风干的竹竿。
“弟子林三笑,奉刘管事之命前来。”林三笑恭敬道。
“知道。”老头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是丹房后院的管事,姓钱。今天你的活就是清理化尘池——看见那边没有?”他指向院子东南角。
那是一个三丈见方的石砌池子,池壁漆黑,池口冒着淡淡的白雾。雾气飘到空中,被院子四周插着的几面黄色小旗吸收——是净化阵法。
“化尘池连着地火,所有炼废的药渣、报废的丹药、清理丹炉的残灰,都倒进去。”钱管事从墙角拎过来两个大木桶和一把长柄铁勺,“你的任务是把池底沉淀的硬块捞出来,装进桶里,送到西墙根那个铁箱子那儿。午时前要捞满两桶,捞不完没饭吃。”
林三笑看向池子。池面平静,但水下隐约有暗流涌动,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钱管事,这池子……安全吗?”
“废话!”钱管事瞪眼,“不安全能让你来?地火温度高着呢,什么邪祟都烧干净了。赶紧干活!”
说完,他背着手踱回屋檐下的躺椅,闭目养神去了。
林三笑没再多问,提着桶和铁勺走到池边。
离得近了,那股焦臭味更浓,还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他凝神观线。
视野中,化尘池上空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因果线!大部分是从池底延伸出来的,线的颜色深浅不一,最深的几条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念。
老乞丐警告的“怨灵”,看来是真的。
林三笑深吸一口气,握紧铁勺。勺柄冰凉,是用某种抗热的金属打造。他探身将铁勺伸入池中——
“嗤!”
白雾骤然升腾!不是热气,是刺骨的阴寒!池水漆黑如墨,根本看不见底。铁勺搅动时,能感觉到水下有黏稠的东西在翻滚。
第一勺捞上来,是半凝固的黑色胶状物,里面混杂着丹药残渣、草木灰烬、还有一些细碎的骨头渣——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
林三笑将东西倒进木桶,继续捞。
一勺,两勺,三勺……
随着不断打捞,池底的暗流越来越剧烈。黑色因果线开始扭曲,像有生命般朝他缠绕过来。其中几条线触碰到他身体时,传来冰冷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入皮肤。
这是怨念在试探。
林三笑稳住心神,按照老乞丐教的“隐线”法门,将自身因果线尽量收敛。同时,他尝试用破妄之眼看向池底深处。
视线穿透黑水,隐约看到池底铺着一层厚厚的沉淀物。沉淀物中,有些地方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那是阴魂砂结晶。
而在池子最中央,沉淀物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漩涡中心,盘踞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有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挣扎。
怨灵集合体。
林三笑心中凛然。看来这些年死在丹房、或者被投入化尘池的人,怨念没有完全被地火烧毁,反而在池底凝聚成了这东西。
他加快打捞速度,但尽量避开中央区域。
捞到半桶时,意外发生了。
铁勺碰到了一块硬物,卡住了。林三笑用力一撬——
“哗啦!”
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晶体被撬出水面!晶体呈不规则多面体,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渗出丝丝黑气。正是阴魂砂结晶!
而在晶体下方,还挂着一串东西——是一截断裂的金属链,链子上穿着一枚玉牌。
林三笑迅速将晶体和链子捞起,藏入怀中。入手瞬间,阴魂砂结晶传来刺骨的寒意,而那枚玉牌却温润如常。
他瞥了眼屋檐下的钱管事,老头还在打盹。
快速将这一勺残渣倒进桶里,林三笑继续捞。但心思已经不在打捞上了。
那枚玉牌……他趁钱管事不注意,悄悄拿出来看了一眼。
玉质莹白,正面刻着一个“守”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和王老瘸留下的守拙印章,显然是同一套东西!
守拙、守……这是王老瘸的身份牌?
玉牌上缠绕着一条极其微弱的因果线,线已经快断了,但另一端还顽强地连着——连向丹房深处某栋建筑。
林三笑将玉牌贴身藏好,不动声色地继续干活。
快到午时时,两桶终于捞满。他吃力地提着桶走向西墙根的铁箱子——那是个半人高的密封铁柜,侧面有个投料口。
“倒进去就行。”钱管事不知何时醒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倒完把桶洗干净放回原位,你就可以走了。”
“是。”
林三笑打开投料口,将两桶沉淀物倒进去。铁箱内部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在搅拌。
倒完最后一勺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钱管事的,而是从丹房主楼三层某个窗户投来的。
他装作整理木桶,用余光瞥去。
窗户半开,里面站着一个身穿青色丹师长袍的中年人。那人面白无须,眉眼细长,正冷冷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中年人转身离开窗户。
林三笑心中一沉。
那人他认识——丹房三大执事之一,刘长青,刘管事的堂兄。据说在丹房地位仅次于刘长老。
为什么一个执事会专门来看杂役清理化尘池?
除非……他在确认什么。
林三笑快速洗完木桶放好,向钱管事告退。走出丹房后院时,他感到后背那道目光依然如影随形。
他没有直接回杂役院,而是绕了个弯,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山洞——这是前几天和王二牛约定的备用联络点。
山洞深处,王二牛已经在等着。看见林三笑进来,他松了口气:“怎么样?”
林三笑取出那枚玉牌和阴魂砂结晶:“化尘池底捞上来的。玉牌应该是王老瘸的遗物,阴魂砂结晶……纯度很高。”
王二牛接过结晶看了看,脸色凝重:“这东西我见过。三年前有个外门弟子偷偷炼制邪器,用的就是这种结晶。后来他被执法堂抓走,据说……死在牢里了。”
“那个弟子叫什么?”
“记不清了,只记得姓陈。”王二牛皱眉,“对了,好像和陈子昂有点远亲关系。”
陈子昂……
线索又开始往他身上汇聚。
林三笑收起结晶,问起正事:“昨晚苏师姐那边怎么样?”
“成了。”王二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戒律堂出动了一队人马,端掉了那个据点,抓了三个执法堂弟子。虽然都是小鱼小虾,但拿到了账册和一些物证。现在戒律堂和执法堂正吵得不可开交。”
“苏师姐没事吧?”
“受了点轻伤,但无大碍。她说让你今晚老时间老地方见,有重要发现。”
林三笑点头。看来昨晚的行动比预想的顺利。
“对了,还有件事。”王二牛压低声音,“赵德昨晚去了禁地边缘,今天早上才回来,带回了一样东西。”
“什么?”
“他没说,但我看见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一本书。”
书?林三笑想起王老瘸的笔记里提到过,禁地里可能有前人留下的典籍。难道赵德找到了?
“他现在在哪?”
“回自己屋了,说要养伤。但我觉得他状态不对——眼睛里有血丝,说话颠三倒四的。”
林三笑心中一凛。禁地那种地方,进去不可能毫发无损。赵德恐怕已经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去看看他。王大哥,你继续留意丹房和执法堂的动静。特别是那个刘执事,我觉得他有问题。”
两人分开后,林三笑悄悄来到赵德的住处。
那是杂役院角落的一间独立小屋,平时很少有人来。林三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嘶哑的声音:“谁?”
“我。”
门开了条缝,赵德探出头。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进……进来。”他的声音在颤抖。
林三笑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赵德蜷缩在床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
“你找到什么了?”林三笑直接问。
赵德抬头看他,眼神涣散,好半天才聚焦:“书……一本禁书……”
他颤抖着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羊皮封面的古旧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册子边缘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
林三笑没去碰书,而是凝神观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