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中,那本书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因果线包裹,每条线都扭曲如蛇,散发着浓郁的恶意。而在书的核心,还有一条深紫色的线——那是“禁忌知识”的象征。
“你在哪找到的?”
“禁地边缘……一个塌了一半的古墓里。”赵德声音发飘,“有具骷髅抱着这本书,我一碰,骷髅就化成灰了……然后书就到我手里了。”
他忽然抓住林三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林兄弟,我……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跟我说话,让我把书翻开,说里面有能报仇的力量……”
“你翻了吗?”
“翻了一页。”赵德眼中闪过恐惧,“就一页……然后我就看见……看见了好多死人,他们在哭,在喊……还有我弟弟,他满身是血,问我为什么不给他报仇……”
他浑身开始发抖:“那声音说,只要我把整本书看完,就能得到复仇的力量。但我怕……我怕看完之后,我就不是我了。”
林三笑按住他的肩,沉声道:“把书给我。”
“不行!”赵德抱紧书,“这书是我的!是我找到的!我要用它报仇!”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瞳孔深处有黑气在翻涌。
怨念侵染。
林三笑心中一沉。赵德已经被书中的怨念影响了心智,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迷失。
“赵德,看着我。”林三笑运起破妄之眼,直视他的双眼,“你弟弟希望你活下去,不是变成怪物。把书给我,我帮你报仇。”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赵德眼中的黑气剧烈翻腾,时而压制,时而暴涨。他脸上的表情痛苦扭曲,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许久,他缓缓松开了手。
书掉在床上。
林三笑立刻用布包将书裹好,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枚固本培元丹塞进赵德嘴里:“咽下去,凝神静气。”
赵德机械地照做。丹药入腹,他脸上的疯狂之色稍退,但眼神依然涣散。
“你休息吧,书我先保管。”林三笑将书收进怀里,“记住,你弟弟的仇,我会帮你报。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赵德茫然点头,瘫倒在床上,很快昏睡过去。
林三笑给他盖好被子,悄悄离开。
回到自己住处时已是午后。小豆子不在,大概是去干活了。林三笑关好门窗,才敢取出那本禁书。
他没敢翻开,而是用破妄之眼仔细审视。
书上的因果线极其复杂,大部分是黑色怨念线,但还有几条金色和青色的线——这意味着书中也记载了一些正道的知识,只是被怨念污染了。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书页边缘有几处暗红色的印记……是指纹。指纹上的因果线,连向一个熟悉的方向——
主峰,掌门闭关处。
难道掌门也看过这本书?
林三笑不敢细想。他将书用油布包了好几层,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这东西太危险,暂时不能碰。
处理完禁书,他才拿出那枚从化尘池捞出的玉牌。
玉牌温润,握在手中让人心神安宁。上面的因果线虽然微弱,但很清晰——另一端连着丹房深处那栋三层小楼。
“守……”林三笑摩挲着玉牌上的字,“王老瘸在丹房的身份是‘守阁人’?”
他想起杂役院的一些传闻:丹房有座“藏书阁”,收藏着丹药配方和炼丹心得,只有资深丹师和特定杂役能进。守阁人就是负责整理、看管书籍的杂役头目。
王老瘸能在丹房潜伏多年,发现那么多秘密,很可能就是借了守阁人的身份便利。
那么,这枚玉牌就是进入藏书阁的凭证?
林三笑心中有了计划。
傍晚,他服下最后一枚固本培元丹,开始调息。丹药的效果很好,肩伤基本愈合,神魂也恢复到最佳状态。
入夜后,他再次来到听涛亭。
苏晚晴已经在等了。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衣,腰间佩剑,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看来昨晚确实受了伤。
“师姐的伤……”
“小伤,不碍事。”苏晚晴摆摆手,从怀里取出一本薄册子,“昨晚在据点找到的,你看看。”
林三笑接过翻开,瞳孔骤缩。
这是一本名册,记录着被种下“魂种”的弟子名单!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从外门到内门都有。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种下日期、预计成熟期、以及负责监控的执法堂弟子代号。
而成熟期那一栏,绝大部分都写着:七月中,祭祀大典。
“他们要在祭祀大典上,一次性催熟所有魂种。”苏晚晴声音冰冷,“到时候,这些弟子会同时发狂,变成傀儡。而祭祀大典现场肯定一片混乱,他们就能趁机……”
“趁机做什么?”林三笑问。
“我不知道。”苏晚晴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我已经将名册抄录一份交给了师父,但师父说……证据还不够。光有名册,没有实物证据,扳不倒执法堂。”
实物证据……
林三笑想起怀里的阴魂砂结晶和执法堂令牌,但想了想,暂时没说。这些证据太关键,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师姐,我想进丹房藏书阁。”
苏晚晴一愣:“为什么?”
“王老瘸的玉牌在我这儿。”林三笑取出玉牌,“我猜他可能在藏书阁里藏了东西。而且,要解阴魂砂的毒,或许能从丹方里找到线索。”
苏晚晴沉思片刻:“藏书阁的看守是钱管事,那老头油盐不进。不过……明天是十五,丹房每月清点藏书的日子。钱管事会去主楼汇报,藏书阁只有一个杂役看守。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明天什么时辰?”
“巳时到午时,一个时辰。”苏晚晴看着他,“但你要小心,藏书阁有阵法,擅闯者会触发警报。而且……我听说阁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
“守阁人经常离奇死亡或发疯,王老瘸不是第一个。”苏晚晴低声道,“有人说,藏书阁里藏着丹房的秘密,凡是发现秘密的人,都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三笑握紧玉牌:“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
“这个给你。”苏晚晴递过来一枚小巧的玉佩,“‘静心佩’,能抵御神魂攻击。如果遇到怨灵之类的东西,或许有用。”
“多谢师姐。”
两人又交换了些情报,约定了后续联络方式,便各自离开。
回到杂役院,林三笑没有睡。
他取出那三件从库房找到的因果物品——守拙印章、断剑、铜镜,开始练习织线。
今晚的目标是:用守拙印章的“传承线”和铜镜的“怨念线”,织一条临时的“护身线”。
这很危险。传承线是正面因果,怨念线是负面因果,强行结合容易引发冲突。但老乞丐说过,有时候正邪交织,反而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三笑凝神静气,将意念分成两股,同时缠绕两条因果线。
守拙印章的线温润平和,如溪水流淌;铜镜的线阴冷怨毒,如毒蛇吐信。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纠缠、互相排斥。
他额头渗出细汗,神魂之力飞速消耗。
就在快要支撑不住时,两股力量忽然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怨念线被传承线包裹、驯化,形成一条灰金色的新线。
线成的瞬间,林三笑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笼罩全身,同时又有一种阴冷的感知在延伸——能敏锐察觉到周围的恶意。
成功了。
他将这条临时护身线缠绕在静心佩上,玉佩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灰金色纹路。
做完这些,天已快亮。
林三笑盘膝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晨光微露时,他睁开眼,眼神清明坚定。
今天,他要进藏书阁。
那里面不仅可能有解毒的线索,还可能藏着王老瘸留下的最终证据。
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清凉。
小豆子已经在扫地,看见他,担忧地说:“林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三笑笑笑,摸了摸他的头,“今天我不在,你自己小心。如果傍晚我没回来……去听涛亭找苏师姐。”
小豆子一愣,用力点头:“林哥一定会回来的!”
林三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向丹房的路上,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静心佩、阳炎符、玉牌、麻绳、还有几枚铜钱。
晨钟响起,回荡在山谷间。
新的一天,新的冒险。
而距离祭祀大典,只剩四日。
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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