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璁看着我不说话。
司马紫虚说:“你要对柳家下手,只怕在此地没那么好办。”
“柳家在江南也算大世家,”司马紫虚说,“景徽,你想清楚。”
王璁在一旁开口,她这时候说:“其实我有一个问题,”她慢条斯理地说,“司马大人在朝中也没有正式官职,只不过世袭了爵位,为何叫殿下总是以姓名相称呢。”
司马紫虚恶狠狠地看王璁一眼。
王璁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不察觉。
“你闭嘴,”我说。
王璁从善如流:“看来臣逾矩了。”
“不过今日有信鸽飞来,殿下要看看吗?”王璁问我。
司马紫虚往我腰间一扫,瞧见一个瘪瘪的香囊。宫里的信鸽寻香飞来,她是知道的,因而脸色大变,“你竟然把拿东西给她了?”
“昨晚刚给的,”我伸手拿过信筒,“信要是飞来柳家的宅子,绝对到不了咱俩手上,晚上就能喝上鸽子汤了。”
我撕开封筒,上面写了两行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太后亲自写的。我面上情不自禁带了点笑,定睛去看写的什么。
第一行写:皆可斩。
第二行写:速归。
我朗声大笑起来,将信递给王璁。
司马紫虚将信从王璁手里抢了去,拿在手里看。
“不必想,”我说,从怀里拿出东宫巡查令给王璁,“去吧,你知道该调哪里的兵。”
王璁点点头走了。
杀柳家,灭世家,我的菩萨高兴了吗?我想。
“殿下还是好好想想,”司马紫虚在一旁劝我,“动了世家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善了的事。”
“区区一个柳家算什么,”我说,“就算。”
“就算什么?”司马紫虚问。
“没什么,”我自知失言。
“继续说啊,”她逼上来,我后背撞在墙上,“就算天下第一大世家,你也不放在眼里。”
我闭上眼睛,“我没这个意思。”
“殿下。”司马紫虚说。
她的胳膊横在我脖子前。逐渐加力。
“你不能杀我,”我提醒她。
“我知道。”司马紫虚说,她垂着眼,“可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由爱生忧怖,我突然想起来哪本经书里有这样一句话。
轻微的耳鸣声。
曾经有人也这样掐着我的脖子,使我窒息。
没头没脑地,我问司马紫虚,“你因为她恨我吗?”
没说人名。司马紫虚的手抖了一下。我知道她听懂了。
“你明知道我那时喜欢谁。”她说。
“现在不喜欢了吗?”我问。
司马紫虚放在我脖子上的手又抖了一下。
“放开吧,”我轻声说,“下次想杀我我换个人来,你杀不掉我的。”
司马紫虚看着我的眼睛。
“原来你什么都明白,”她说。
“不,”我说,“我什么都不明白。”
出了花楼司马紫虚就不见踪影。
不想去寻她,我一个人往河边走。水声哗啦啦的响着,我索性在河道边坐下来,最后躺下来。
头顶的月亮真大,不知道今天是十五还是十六。
天离我远极了,有时候我觉得天上可能真的有什么琼楼玉宇,因为每过些日子就会看到几个仙子一样的人。话本里面都写,天上的仙人会下凡来历劫,我知道的,织女和董永的故事。
死了爹的董永卖身葬父,有人给了他钱,让他离去。三年丧期满,回去报恩的路上碰见了一个女子。女子言:“愿为子妻。”董永和那女子一起去见,恩人问你何必来了,董永有德必报,恩人叹息问那女子,“你会什么呢?”“会织布,”那女子答道。于是就让她织一百匹布,十天就织完了。女子出了屋子的门,便说自己是天上的织女,只为助董永偿债。
读罢我就愤愤不平,为什么织女就一定要来帮助董永。
宋观棋便宽慰我说,可能这织布仙子是来下凡历劫的。
真新奇,我想,何为历劫呢?
我问德庆,德庆想想说,“这奴婢也不知道。”
我就跑去问太后。
太后说,“有因必有果。”她摸摸我的头从果盘里给我拿来一个桃子,我呱唧呱唧啃完了,听见太后说,“你把这桃核埋进庭前土里,每天浇水呵护,有一日又结出桃子来,这边是因果,且是善因果。”
“劫难,”太后告诉我,“就是人出生以来所造作业力的果。”
“所谓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都为消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