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江南浩浩荡荡,离开浦江城亦是如此。
文柳二人交付陆鸣带回江州施刑,司马紫虚随从监管,离开时她与我见了一面。“柳家元气大伤。”
我神情恹恹,提不起精神来。
“殿下思念宫里的糕点了。”司马紫虚轻声说。王璁从屋里出来,走向我俩,司马紫虚便不再说话。
王璁到我身边,“走吧。”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上了船,开出码头好一段距离,还看见司马紫虚站在原地不动。
我回宫,下车就看见太后的身影。“徽儿瘦了,”她说,轻拍我的手。
“孩子,”她看我的眼睛带着一丝悲伤,“你辛苦了。”
“是徽儿应该做的,”我低下头,和她一起迈进慈宫。进了殿她就让我坐下,周围人退下去,我早上起的晚,没赶上王璁她们吃早点,也不愿再吃,此刻对着桌上的鲜花饼垂涎欲滴。
我一口咬下半个饼,酥皮扑簌簌落在桌子上。太后对我说:“徽儿,有时间再去看看你父皇吧。”
太后身后的屏风上画着展翅的玄鸟,黑压压的翅膀覆盖天际,火从脚下流淌。太后说:“你父皇老啦,终于还是不行了,你见他一面,他就该走了。”
我茫然的看着她,对面的女人似乎把这理解为了一种困惑。太后倒了一杯花果茶,推到我面前,“生老病死,人都要这样的你不必害怕,还有皇祖母陪着你。”
我没害怕,我想说,被门口一阵喧闹打断。
我听见景昭的声音,她有一副好嗓子,向来不怕嚷坏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见父皇?”
我看向太后,她方才说话露出来的一点微笑已经消失不见,嘴绷成一条线。见我看过来,她说:“吃你的,云殊,”她朗声说道,“让她进来。”
屋门轰然打开,云殊垂头扶着门。我的二皇姐正与几个阻挡她的宫令拉扯不清,见状冷哼一声,抬脚往屋里跨来,被云殊伸手拦住了。
“还请二殿下卸剑。”云殊说。
景昭从腰间扯下一把镶金嵌玉的佩剑,大步走进来,脸色沉沉,看见我,露出一点诧异。
“你怎么也在?”她问。
我被鲜花饼噎住喉咙,刚喝了口茶顺下去,就听见太后说:“可是乏了,刚回来,去休息休息吧。”
我朝太后见了一礼,“徽儿告退。”便和景昭擦肩而过。
朝宸寰殿走到一半,我朝腰间一摸,带在身上的香囊不见踪影。我把浑身上下摸了一个遍,没寻到半根线头。“莫非刚刚落在殿里了?”德庆问。
我把兔毛手护往德庆怀里一塞,撒丫子跑开,“我回去找找。”
慈宫外没有人。我以为景昭走了,正欲推开门,听见太后的声音。
“娴夫人身子好些了吗?”我放在门上的手顿住了,景昭她母亲生病了。
又有人开口,却不是景昭,景明不知何时来了,“好多了,劳皇祖母担心了。”
“好多了就好,”太后说 “你前几日衣不解带地侍候,真是一片孝心,如今好多了,便别再去了,小心过了病气给你们姐妹俩。”
殿内一片寂静,我几乎能想象,此刻景明大概在静静地笑着。
太后又开口说:“昭儿脾气还是这么冲,我何时说过不让你们见你们父皇的话,只他身体不便,接待你们恐怕也没什么力气,因此不愿意见你们罢了,来这里闹一番就罢了,都是自己人,让外人看了,恐怕不太妥当。”
“景明,”太后唤道:“你素来是个明事理的,跟你妹妹讲讲,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皇祖母说得对,”我的大皇姐的声音。
景昭从头到尾没再说过话。
“你们也大了,哀家这个做祖母的不好责罚,就去城外的寺庙上柱香给你们父皇吧,尽尽孝心,保佑娴夫人的病早点好起来。”太后说,“哀家乏了,你们下去吧。”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我来不及躲开,只能闪身藏在院前的奇石摆件后。门打开又关上,景明率先迈出来,后面跟着景昭垂头丧气。她俩没发现我,景明先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后边的人心不在焉,就把她拉到身前,在她脸边揉了几下,景昭抬起头,景明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太冲动,”我隐约听到景明这样说。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正打算走出去,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我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云殊站在我背后。
“我还以为是哪只小老鼠在偷听,”云殊笑道,“原来是咱家殿下。”
云殊把胳膊抱在胸前,挑眉笑着,“殿下什么时候养成了偷听的坏习惯?”
“哎呀,云姐姐,”我撒娇叫着,“我是回来取香囊呀,什么偷听,没有的事。”
“油嘴滑舌,”云殊笑眯眯地说,手伸进袖子里勾着一个东西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可是这个?”
“正是正是,”我大喜过望,连忙接过来。我把香囊系在腰带上,抬头看看还站在我面前的云殊,“那个,”我犹豫片刻,问道:“我父皇的病,很严重吗?”
“嗯?”云殊脸上的笑淡了些,“殿下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我小声说,“你不说就当我没问过。”我抬脚要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