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着来人。
陆鸣不卑不亢地请我去城外捉人。
司马紫虚在陆鸣身后站着,这是她搬来的救兵,江州仅次于柳家的世家。
“呵,”我冷笑,“捉个小贼还要孤同去?”
陆鸣拱手站在我面前,她身着盔甲,冰凉的器具与她这个人浑然一体,显露出一点不为所动的气质来。
“王璁,”我侧头问,“你打过猎吗?”
“未曾,”王璁对我说。
“那好,”我道,“今日我就教你怎么猎兔子。”
“狡兔三窟,”我含笑说,“只需要从一边熏上火,兔子就自己蹦出来了。”
柳盈珏望着我,“柳大人就在此等候孤的好消息吧,”我说完,转身朝外去了。
城外,文宣背后一架灰扑扑的马车,陆鸣带的兵慢慢围上来,文宣握紧手里的刀。一箭破空射来,穿透文宣的手,刀掉在地上。
我从张弓射箭的司马紫虚背后转出来。
“哟,”我笑道,“文夫人也在啊,没吓着吧。”
马车的帘子掀开,柳芙蓉从车上下来,或许出于逃命的缘故,这两人打扮的都朴素,肩并肩站在我面前,反倒衬得我像个恶人。
“文宣,”我说,“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有些眼熟。”我抬腿向前去,司马紫虚没拦我,此刻她也在打量着面前的人,两条柳叶眉拧起来。
我一直走到文宣面前,“昔日同游浦江城,宋将军身边有个女兵,长的跟你很像啊。”我伸手在文宣耳侧摸索,指尖触碰到一条不明显的分界线,轻轻用力,撕下来一层人皮一样的东西。“果然是你啊。”我笑嘻嘻地说,“文清。”
文宣,哦不应该说,文清,恶狠狠地看着我,苦于被周围的士兵制住,无法再上前一步。我看着她熟悉的脸,心想什么因果报应,看来都是有人从中作梗。
“柳夫人可知身边人面具底下是这般模样?”我问。
文清看向柳芙蓉,她的目光偏过去便不凶恶了,凄凄切切中带着几分瑟缩的惶恐。“芙蓉,”她低声说,“你听我解释。”
柳芙蓉脸上并无诧异之色,因为出逃,俩人都穿着麻布衣服,看上去倒像一对平凡爱侣。“文娘要解释什么?”柳芙蓉问,她伸手将鬓边落下的发丝撩上去,袖口落下,腕子上勾着的翡翠镯子露出来,盈盈的天清绿衬得她像一朵花,婷婷站在文清身边。
“哦,”我惊讶,“原来夫人知道了。”
文清痴痴地望着柳芙蓉,“你都知道了,”她喃喃自语,“我不是文宣,姐姐早就病逝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能不能别恨我。”
我也看着柳芙蓉,她站在此地与前些日子站在宅院里没有什么区别。“那柳夫人知不知道让你长姊锒铛入狱的账本也是文副使所赠呢?”我好奇问。
柳芙蓉脸上的平静一寸寸破碎。
我大笑起来,“原来是不知道啊。”
文清不言语。
“你是不是很想让我死,”我问,“但是我远在都城,你不可能杀了我。直到听说我要来浦江城,你想这是个好机会,就算不让她死,也要让她身败名裂,于是你烧了粮仓,文清,你的心真狠呀,那些将要饿死的江北灾民都是因你而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叹息,“可惜了。”
“你有什么好可惜的。”文清看着我是恨的,阴恻恻,怨毒是两颗烛火,在她眼里飘摇。
“宋家为你大周征战沙场,司马容在将军最需要援助的时候断了粮草,逼她去死,宋家不平,还被你们扣上谋反的罪名。我恨,我恨,我恨,”文清一连串地说,“我恨我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没跟将军一起死了,但是景徽,你才是最该死的一个,如果不是你,宋家不会被流放,观棋小姐也不会死,是你逼的她,是你们逼的她们。”
文清看向我的身后,她大声说,“只可惜我被你们联手骗了,没想到王大人自喻清流,竟然和这种鼠辈混在一起。”
王璁站在人群后面,我随着文清看向她,难说王璁是怀抱怎样的心绪站在那里,她面色冷淡,看着我们像看一场闹剧。
我用剑柄挑起文清的脸,“先不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悄声说,“借着别人的脸别人的身份活着,还心安理得的与人相爱结婚,置宅买地。文大人,倒卖粮食增收赋税的事,难道没有你的功劳?哦,忘了文大人还是柳家的女婿,恐怕文大人的官位也来路不正吧。”
“我不来,文大人恐怕也就这样活下去了吧?”我道,“怎么我一来文大人就想起来报仇的事了呢?”
“带回去好好审。”我松开文清的脸,吩咐司马紫虚。
“我是被逼的,”文清大喊,“我是被逼的。”
“是你逼我,”她说,“是柳家逼我。”
我回身看着她,“柳家逼你?”我惊叹道,可见人到走投无路之时,果然什么都能说出来。
“你怎么敢?”一道女声颤抖着问,“你怎么敢说是姐姐逼你,你每日在家借酒浇愁,我才托姐姐给你寻了一官半职。”
“我早发现你不是文宣,”柳芙蓉低声说,“可这没什么大不了,城外踏青,花前月下,跟我吟诗作对,上元节陪我放河灯的都是你,我知道,那些不是假的,不管别人说你是谁,你就是我的文娘,可是你怎么、怎么能说是被逼无奈,是柳家逼你。”
柳芙蓉的眼泪从眼角掉下来。“文娘,你的心呢?”她问。
“柳夫人,”我伸手去搀扶她。
“不必了,”柳芙蓉推开我,她低着头说,“多谢殿下好意。”
“文清,”她第一次喊出文宣的真名,“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识。”
柳芙蓉穿着素白的麻衣,她像一只鸟从我面前飞过,撞在一旁侍卫手中的冷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