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府的门房认得我,恭敬地引我进去。
侍女要给我带路,我摇摇手,自己朝司马紫虚的小院走去。
司马紫虚喜静,院子里伺候的人也少。
我进来,没看见一个仆人。四下里张望,总觉得这院子里有些空荡荡,或许是太久没来了,上一次在这里还是许多年前。
暖阁的门打开,司马紫虚披了一件外衣站在门口,看见我她也没什么惊讶之色。
“你来了,”她说侧头轻轻咳嗽几声。
我忽然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司马紫虚已经在此地久久、久久地等候。
于是我开口时心是软的。“我来啦,”我说。
司马紫虚面色有些苍白。
我进了暖阁,碰碰她桌上的茶水。
水是冷的。
“怎么回事,”我问,“没人照顾你吗?”
司马紫虚摇摇头,在我对面坐下。
我惊讶,“怎么会没人照顾你?”
司马紫虚从一旁拿出新的小杯,又取了纸折子,把一边的小炉点燃,将我手里的茶壶拿过放上去,了。“没叫她们伺候,我也不想喝热的。”
“你生病了,还喝凉的?”我说,“喝药了吗?”
司马紫虚摇头。
“那怎么行,”我站起来,“我去找人给你熬药。”
司马紫虚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走出去,看见院门口经过一个女孩。
我把她叫住。“你来,”我招招手,“你家小姐看病了吗?”
这女孩迟疑地朝我走来,听见我问她,不说话,点点头。“开的药方呢,熬一碗来。”我说。
这女孩站在我跟前,歪着头看我。药方?她张嘴问我,却没发出声音。
我心下一思量,难道是个哑巴?再说话就柔和些,“对,治风寒的药,熬一碗来。”
我今天身上没带什么,只缀了一块青玉佩,随手解下来给她。“我知道她不爱喝药。这个给你,麻烦了。”我说。
那女孩把我上下打量一遍,我由着她看,我没见过这孩子,她大概是看我脸生。
我说,“我是你家小姐的朋友。”
那女孩点点头走了。
我回暖阁,司马紫虚正把她那凉茶往嘴里送。
我一把夺过来,不慎撒了些在司马紫虚胸前衣襟上。
司马紫虚无奈地看着我。
我随手把冷茶倒进旁边的花盆,拎起炉子上的茶壶给她到倒了热茶。“受寒了就喝点热的,”我说。
“受寒?”司马紫虚拿起我倒的茶,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谁跟你说我是风寒?”
“行了,”我不耐烦,“你不就是不想喝药吗?我已经叫人去熬了,必须得喝。”
我打量着司马紫虚,“人模狗样的,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这话说出来我俩都是一愣。
司马紫虚怕苦。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远远想不到。
宋观棋模样瞧起来像是个富贵花,金枝玉叶温香软玉,但是脾气倔的很,身体也皮实的很,跟我天天满京城撒丫子疯跑。
然而司马紫虚就不是了,她身量比我们都高,却是个空架子,前一天淋点小雨第二天起来必定就要抽答鼻子,就连夏日里贪凉少穿一件中衣,当天夜里睡觉就发起烧来。
宋观棋打趣她,“子虚乌有,果真是个空架子。”
司马紫虚躺在床上,她刚退烧,眼角发红,嘴也红的厉害。她伸手要打宋观棋,宋观棋笑嘻嘻地躲进我怀里,司马紫虚的手重重落在榻上。
“哎呦,”宋观棋吱哇大叫一声,从我怀里窜出去,捧起来司马紫虚的手,吹两口气,“摔疼了吧,你瞧瞧,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司马紫虚乏力的很,一双丹凤眼瞪着宋观棋,“你走开。”
宋观棋摸摸鼻子,默默侧开身,眼神示意我走过去。“你感觉好点了吗?”我问司马紫虚。
司马紫虚坐起来,靠在床头,“好些了,”她说。
“啊!”宋观棋大叫一声。
“你的药应该好了!”她说着,急匆匆跑出去。
“什么药,”司马紫虚转头看我,皱着眉问。
那时我还刚跟这两人认识不久,对司马紫虚格外发怵,宋观棋一跑,留下我一个人对着司马紫虚,我腿就直发软,悄悄往后退开两步。
“前日我们来见你,你还没退烧。”我说。
司马紫虚点点头。
前天我二人来的时候司马紫虚刚睡下,宋观棋走路比我快,先进去了,我跟在后面,寻思到底要不要进去。
我是想跟着宋观棋的,可是我总觉得司马紫虚不太喜欢我。生病了,看见讨厌的人,会不会觉得她在幸灾乐祸,病的更重呢。
我尚且没思量出一个结果,就见宋观棋就从里面急匆匆冲出来,抓着我的胳膊往外走。
大夏天,屋里一定是没烧地龙,可宋观棋不知道为什么红了脸,从耳朵尖到脖子都透着一股粉色。她本来就生得好看,此是更有些面若桃花的意味。
我被宋观棋抓着往外走。“怎么了,”我迷迷糊糊问,“不是说要在旁边等着她醒吗?”
宋观棋眼神飘忽。“嗯、嗯,”她说,“咱俩别打扰她了,好不容易睡下,一会再吵醒了。”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宋观棋走了。
宋观棋走出司马家大门,就叫我自己先找地方玩去,“那你呢?”我问。
“我家里有个婆婆,之前是军里的医生,”宋观棋说,“我叫她来给司马紫虚开几副方子。”
“小小年纪就这么虚怎么行,”宋观棋嘀咕道。
我似懂非懂点点头,和宋观棋道别独自回宫了。
后来听说宋观棋在司马府上大闹了一通,跟司马家的续夫人起了些口角。
“为什么啊?”我问告诉我这件事的景昭。
“还不是因为,”景昭说。
“景昭,”她被景明打断,闭上了嘴巴,在我头上揉了一把。
“小孩子家别管那些,”景昭说,胡乱塞给我一本书,“看书去吧。”
隔了一日我才见到宋观棋,她问我,“殿下陪我一齐去看看紫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