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盈珏准备的厢房在庭院深处,屋内陈设典雅,熏香袅袅。
“殿下与司马大人早些歇息。若有需要,便找外面的丫头通报此处的管家便是。”柳盈珏说完便告退,隔着门我和司马紫虚对视,听见她嘱咐院门口的仆人的声音:“此乃贵客,万不可怠慢。”
仆人应声,屋外便再没有声音。
我坐在茶桌前,伸手摸摸紫砂茶壶。壶里的水是温热的。又等了一阵,司马紫虚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人走了。”她打量着外面,随后关上,“院门口有人。”
“屋外没人,”她补充道。
“这柳盈珏,”我冷笑,“还好歹知道点规矩。”
“鸿门宴不可能没有真刀子。”我将茶壶里的水倒出来,对司马紫虚一摊手,示意她把试毒的银针给我。“这时候她正琢磨你呢。”
“说的好像没琢磨你一样?”司马紫虚说着,将我倒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敲敲桌子,无奈道:“你就不能再倒一杯吗?”
“倒杯水还累着你了吗?”司马紫虚又往那茶碗里到了一杯水,推至我面前,“喝吧。”
或许是我太愚钝了点,我才发觉司马紫虚刚才似乎是在给我试毒。
“你不必这样,”我小口小口喝着她倒的水,“有什么值得的?”
司马紫虚目光沉沉地看我一眼,“臣自己觉得值便是了。”
我还想再说什么,窗外极轻的“啪嗒”一声,像是小石子打在窗户上。
紧接着又是几声轻微的敲击声。
司马紫虚无声地对我说:你约了人?
我摇摇头,走到窗户边,另一边司马紫虚手里短剑出鞘。
“是我。”窗外传来王璁的声音。
我将窗户打开,一个人影翻身进来。
我轻轻关上窗。
司马紫虚的剑正横在来人的脖子上。
王璁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剑架在脖子上也不改色。“殿下很警惕。”她说。我听出来几分欣慰之色。
我的手在王璁脸侧摸索了一圈,确认来人没有带着人皮面具的可能,方才让司马紫虚放下剑。
“你怎么来了?”我问,“难道也是看驿馆太破?”
“殿下是因为这个?”王璁反问。
我没心情听她说那些不可服饰过美贪恋奢华的大道理。“王大人没要紧事就请回吧,”我说,“孤要休息了。”我往屋里走,司马紫虚见状就要吹灯。
“臣有要事。”王璁说。
灯火晃动一下,旋即灭下去,司马紫虚把灯熄了。
“你们宿在一处吗?”王璁问。
“与你无关。”司马紫虚不快。
“先别作声,”我轻声道,“来床上。”
我上了床,司马紫虚跟在我身后也上来了。
“你下去,”我丢下一床被子。
司马紫虚指了指自己。
我点头,把王璁拽上来。“里面去。”我悄声说。
我把床帐放下来,和衣躺下,王璁在床里侧躺着。
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借着月光投下的影子隐约能看清门口出现一个影子。那影子站在门口,似乎正在悄声听着屋里的动静。
我仰面躺在床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盯着头顶的一片黑暗看。
王璁离我太近了。
这床的帐子是轻云纱,轻薄透气,并不十分遮光,我怕被发现,盖被子时将她一起罩起来。此刻这人躺在我身侧,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将我靠近她那边半个身子都冻麻了。
一片昏暗中她的眼发亮,王璁在床内蜷缩着,她的膝盖顶在我腿外侧,这床也不小,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不往里一点。这时也不好再动,我从被子里抽一只手,借着翻身盖住王璁的眼睛。
翻过去我就后悔了,侧过身跟她离的更近。遮住眼睛还能看见这人的下半张脸,瘦削苍白的下巴、形状姣好的灰粉色嘴唇。她唇上有细小的伤口,我不着边际地想,王璁平日里不擦口脂吗?
我能感受到王璁的呼吸,波澜很小。遮住她的眼睛,我产生一种这人早就已经死去的错觉。
我闭了闭眼,又转过去,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