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没问你要嘛,”夏花摊手,“我不问你要钱,你也别评价我的生活。”
祖融连说三个行,跟对面窗户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坐在旁边的夏花把包搁在地上,似乎有点昏昏欲睡的样子,祖融觉得她真是厉害,带着病也要去给自己亲妈找不痛快,人类基因千百种组合方法,竟也有了夏花这样的人。
下了地铁转车,夏花依旧带头坐进靠窗的位置,祖融扫码给了十块钱。夏花的手机就没离开过口袋,祖融拽了拽她的衣服:“你想逃票?”
夏花往窗户那边缩了缩:“没逃。”
祖融怕司机骂人,压低声音说:“我看见了,你没给钱。”
“我没给,你给了。”夏花抱着手说,“谢谢你给我付车钱。”
祖融预感不对,探头问司机:“坐车多少钱啊?”
司机握着方向盘没回头:“按人头算,五块钱一个。”
祖融扭头看夏花:“之前你跟我说十块钱。”
夏花双手合十道:“谢谢你之前给我付车钱。”
公共场合不能跟她打架,祖融咬牙切齿地说:“回来的时候你付钱。”
夏花没说话,祖融就当她是答应了。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夏花的精神仿佛好了许多,下车后还是直奔小超市,这回只是拿了个快递。
在城里叫别人跑腿,回老家之后又要帮别人跑腿了,祖融觉得痛快。瞧见收件人叫牛大壮,祖融好奇地问:“牛大壮是谁?”
夏花答道:“是我。”
快递寄到家里就是了,怎么还要弄到这里来?祖融又有种不好的预感,夏花一个人在前头走得飞快,祖融连忙追着她问:“你要干什么?”
夏花答得毫无心理负担:“报仇啊。”
祖融大惊失色:“你还来?你信不信我真的报警?”
夏花淡定地说:“警察不会管的。”
祖融一把抢过夏花手里的快递盒,夏花就这样撕开胶带,拿出盒子里的彩色喷漆。祖融傻眼道:“你拿这个有什么用?喷在你妈脸上?”
夏花神秘兮兮地说:“想知道就跟我来。”
反正不是管制刀具,应该不会出现上回那种问题。祖融半信半疑地跟她走到夏娟家门口,夏花晃匀瓶子,嗤一声在铁绿的防盗门上弄出一个叉。
祖融赶紧拦她:“你干什么,现在又不怕要赔钱了?”
“这是我家的门,我想装饰一下都不行吗?”夏花说得理直气壮,“而且这种程度的报复已经是便宜她了,她手里拿着拆迁款,想换门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祖融还是反对:“那也不能干这种事啊,你想把你妈气死?”
“你忘了她把我们两个害成什么样了?要不是花媒人作祟,我们可能现在还陷在那个垃圾地方没出来呢。”夏花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是她花钱雇别人来作践我,你想想主任是怎么对我的,再想想佳怡和佟绣她们。”
祖融略有动摇,夏花把盒子里剩下那只瓶子递给她:“你这几天也过得不顺心吧?你试试,我允许你在我家的门上画画。”
祖融纠结一番,最后指着夏花用过的瓶子说:“我要用粉色那个。”
夏花把手里的喷漆丢过去,祖融闭眼回想动辄打人的主任、故意不给自己勺子的耿老师和充斥一整栋楼的鬼手,终于下定决心在门上画了一道横线。
夏花赞许道:“小同志,我看你很有前途。”
她说着,跟上来在门上一顿乱涂,祖融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夏花一直叫自己戴口罩。夏花做什么都得心应手,祖融不甘示弱,非要跟她比谁最先用完一整罐。她光顾着把夏花涂过的痕迹盖住,夏花却听见楼上有人走下来的声音,连忙拽了拽毫无警觉的祖融,两个人逃得比老鼠还快。
一直跑到站台附近,差点被人抓包,祖融的心跳得飞快。夏花也没好到哪里去,摘掉口罩的时候祖融才发现她脸都红了。夏花靠着路牌大口喘气,满面红光地说:“怎么样,值得收门票钱吧?”
“太刺激了,虽然这么做不太好但是,”祖融用力咽了口口水,远处有车驶来,祖融拉起夏花道,“快逃,上车了就不怕被抓住了。”
车刚停稳两人就飞快窜上车,倒在座位上一起笑起来。另几个乘客不懂两人在笑什么,用或奇怪或嫌弃的眼神往这边打量。夏花没在乎旁人的目光,还是笑个不停,祖融一坐下就懒得起来,推她一把说:“你去,这回轮到你给钱了。”
向来抠门的夏花今天出奇地豪爽,手机对准贴在收费箱上的收款码,付款成功时清脆地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