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三十七度五的体温奔波一天,夏花的病情自然而然地加重了。直到下午六点晚饭仍旧没有做好,祖融还泡在暖洋洋的热水里面。
住在夏花家必须看她脸色,不过也有别的好处,比如这样一间完全可以拿去小人国作为标间拍卖的房子里居然配着浴缸。不得不感叹夏花的日常生活很节俭,但在善待自己这一点上绝不会含糊,听着回荡的水滴声,早上去给夏花卖药,下午负责收拾房间的祖融简直想就这样睡着过去。
浴缸上的水龙头拧紧了,却还是有水淅淅沥沥地漏出来。祖融决定把它当作起身的契机,下定决心割舍下温暖的热水走到冰冷的空气中。
这几天温度降了许多,尤其是夜里。祖融穿好衣服抹几下水龙头,水珠顽固地滴下来,她提高音量喊道:“夏花!夏花?”
压在被子底下的夏花应一声,祖融走出来说:“水龙头好像坏了。”
屋里很暗,她看见床上的那团东西蠕动几下。夏花问:“怎么坏了?”
祖融回头看了看水龙头,说:“我关紧了水龙头,但是它一直在滴水。”
那团东西又动了动,夏花说:“滴得多吗?”
祖融严肃地说:“挺多的。”
估计是心疼水费,夏花还是起床了。先是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拖鞋,然后才是夏花推开被子爬起来,她迟钝地挠几下头,蹲在书桌柜子前翻起东西。
书桌柜子是帮祖融装好床铺的电钻的家,夏花找出扳手和螺丝刀,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祖融身边。浴室里雾蒙蒙的,热气熏得人头晕。夏花蹲在浴缸边把水龙头的旋钮拆下来,说:“奶茶和肉都到了,给你放在楼下。”
养病期间夏花要吃清淡的东西,临时教祖融用肉沫和萝卜煮粥。祖融没在生鲜店里找到肉沫,也不想买一块肉回来自己剁,所以拖拉到这个点。
祖融在门口的垫子上跺几下脚,捡起沙发上的手机按亮屏幕,不但有外卖提示还有桂蟾发来的消息,随手在沙发上抓了一件衣服套在头上跑出门。
楼梯间的感应灯不怎么灵敏,祖融故意大声咳嗽,有了灯光之后才看清自己走得太急拿的是夏花的衣服。反正也就穿这一段路,谁叫夏花睡觉只开床尾的灯呢。祖融飞跑下楼拿了外卖,回到家里时夏花还在修水龙头。
祖融把她的衣服丢回沙发上,捧着奶茶探头进去问:“你真的不喝啊?”
“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我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没见过太阳,”夏花没什么精神,说话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只有不碰奶茶才能不被奶茶诱惑,这样我就不会付出二十块钱只为喝一杯五百毫升的饮料。”
祖融遗憾地摇头:“你很没劲诶。”
夏花嘟囔着说:“你不是只买了一杯吗,跟你抢你又不高兴。”
这话倒是真的,祖融在外卖纸袋里找到一个小塑料袋,她带着炫耀的心思把里头的小东西拿到夏花面前:“你看,这个套餐送了冰箱贴。”
那是个黄色的正方形物体,上面刻着心想事成。
“呵呵。”夏花说,“呵呵。”
祖融白她一眼,说:“你有病是不是?”
“是啊。”夏花坦然以对,她停住转扳手的动作,抬头看了一会儿萦绕在狭窄空间里的雾气,“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包括过年的时候贴的福字喝对联,我全都讨厌,一看到这种东西我就感觉,啊,人类真可怜。”
“真有病。”祖融回手把冰箱贴粘到冰箱上,“你这什么心理啊?”
“不知道,”夏花睡了一整天,这时难得有精力跟她说话,“大家贴福字贴春联的时候肯定很期待吧,很想要心想事成万事胜意吧,到最后生活还是一团糟,诚心许愿又落空,想要的东西始终无法得到,除了可怜还能是什么,可悲吗?”
“就不能想要然后得到吗?”祖融挥挥手说,“你的思想根本就是有问题的。”
夏花又干巴巴地呵呵一声,祖融也不想和她说话了。她就站在门口看夏花修东西,水蒸气还没散去,隔着几步的距离却还是像隔着一层雾,因为生着病,夏花显得有点萎靡,头发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手里还有修复水龙头的大计,可表情又像睡在床上等待入睡一样,似乎非常疲惫。
看别人劳作也是祖融的一种解压方式,夏花没几下就装好了水龙头,她拎着扳手和螺丝刀侧身出去,祖融问:“修好了吗?”
夏花把工具塞回那个小柜子,祖融摸了摸水龙头,的确没有再漏水了。她的表情像夏花在景阳冈打了只老虎似的,夏花对她一笑,没再缩回床上,梦游般走到窗边拉住窗帘,拉着窗帘打转。
切好的萝卜和米泡在电饭锅里,祖融按照夏花的吩咐把肉沫倒进去,望着几个按键陷入深思:“煮粥是按哪个键呢……”
夏花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回答她,祖融抬头一看,夏花已经把自己裹进窗帘里了。窗帘被她卷得像个筒,仿佛把夏花倒扣在里面。祖融按了煮饭键,说:“煮好之后它自己会保温,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桂蟾找我有事。”
夏花一圈圈从窗帘里转出来:“什么事?”
“急事。”祖融洗干净手,堆着笑说,“让我骑你的车去吧,我不想打车。“
夏花坐回床上:“你的任务是时刻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