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融不满道:“你不早说?”
夏花说:“你又没问我。”
祖融拉着夏花就跑,要她指出铁柱家的方位。铁柱家在村东头,家门口有棵大桑树,眼下她家里人都在灵棚,是最好的调查时机。
村里人多眼杂,风絮自有调查手段。夏花跟祖融来到铁柱家后墙根下,祖融叫她站在外头望风,自己哼哧哼哧挖起泥巴来。夏花站在墙边,不时偷看一眼祖融在干什么。祖融在地上挖了个小坑,从包里拿出个木偶小人并几根捆好的头发,将头发在木偶上缠了几圈,然后把木偶小人放进坑里。
整套操作夏花都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她问:“你是要诅咒铁柱家吗?”
“谁说的,这是桂蟾。”祖融把木偶拿给夏花看,“风絮说我们潜入别人家里翻东西容易被当成小偷,叫桂蟾去就不用担心这种事了。”
这偶人做得很粗糙,身上穿着件手缝的小衣服,膝盖装反了,脚跟是朝前的。夏花早就有这个疑问,说:“桂蟾的脚怎么长这样?”
想起她以前被桂蟾吓到过祖融就憋不住笑,祖融说:“桂蟾找不到自己的尸体,只能借助木偶还魂。这个木偶是风絮亲手做的,风絮不小心把膝盖装反了,所以桂蟾的膝盖也是反的。”
这么说自己现在手里拿着的就是桂蟾,夏花一阵膈应,把沾着泥土的木偶还给祖融。祖融迅速埋好桂蟾,两人不是做贼胜似做贼地离开。
一条从山上淌下来的小溪将村子分割成两半,铁柱家在村东小朴家在村西,途中要经过一座石拱桥。祖融低头给风絮发信息汇报任务,看见一匹绿色布料浮在水面上流淌而下,一直漂到两人面前。
水面上有颗凸起的石子,那衣服停在桥洞底下,祖融指给夏花看,夏花说:“可能是上游洗衣服的人落下的,跟我们没关系。”
祖融突发奇想,问:“要不要捡起来?”
夏花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捡起来给你穿吗?”
祖融反驳道:“多好的衣服,捡起来物归原主也算做了好事啊。”
夏花冷漠地说:“好事你自己一个人做就行了。”
两人还在争执,在水流的冲刷下衣服很快漂走。祖融在心里感叹不知道谁这么倒霉,夏花突然握住她的手,指着远处水面上说:“你看。”
顺着她指向的方位看去,只见一团头发浮在水中,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人游过来。祖融吓了一跳,尖声说:“大白天也见鬼?”
夏花转头就跑,那团头发一翻身子露出脑袋,是个没穿衣服的女人。她迟疑须臾,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件绿色的衣服?”
两人回头望去,水面上已经不见衣服的影子。夏花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问:“这么冷的天你还在这里游泳?这条路有很多人经过的。”
那人抱着两边肩膀,说:“我在林子里洗澡,衣服被水冲走了。”
看来她是追着衣服游过来的,祖融如实说:“你的衣服漂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人大受打击,夏花问:“水里不冷吗?”
“冷啊。”那人用手捧起点水洗了脸,说,“冬泳有益健康。”
夏花和祖融背过身小声讨论:“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祖融瑟缩着说:“不知道,好吓人。我们要不要管?”
远处还能听见哀乐声,随时都会有人来。夏花说:“把你的外套给她穿吧。”
祖融当即反驳:“为什么?我带的衣服本来就少。”
“可以让她还你啊,反正她应该住得不远。”夏花掀起孝服露出里面的衣服,说,“我的衣服比较短,她穿着遮得住上面遮不住下面。”
祖融抓紧自己的衣服质问:“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多少钱吗,我自己穿着都小心翼翼的,你还让我借给一个刚见面的人?万一她不还呢?”
夏花站着说话不腰疼,怂恿道:“你就当是做好事。”
祖融把头一扭:“我不做。”
夏花没有办法,总不能让那人自己游过去找衣服,索性把身上的孝服脱下来说:“你穿着这个上岸回家吧,再晚点开席了人很多。”
祖融挑刺道:“她就不嫌晦气?”
那人如获至宝,赶忙游到桥洞底下接住夏花递过来的白布。她胡乱裹好身体,拖着湿淋淋的下摆踩上岸。祖融和夏花这时才敢看她,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头发很黑很长,在水里时简直就是一团漂浮的头发。
她的脸冻得发白,眼神带着点懵懂。夏花和祖融警惕地看着她,问:“你是村里的?”
对方点头,说:“我住在山上,我姓闻。”
“你姓文?”夏花皱眉道,“语文的文?”
“是一个门里长着耳朵的闻。”那人把手放在耳边做出倾听的动作,说,“我叫闻婴,我得回家去了。谢谢你的衣服,你无聊了的时候记得来山上找我玩啊。”
她说着,裹紧身上的孝服赤着脚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