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匆匆擦了头发,跟着小朴在楼下餐桌旁坐下。朴二姨不会煮饭,做出的菜都一股焦味。小朴象征性地动了两筷子,在心里盼着朴妈打包点席上的菜回来给她当夜宵,吃二姨做的饭还不如饿着。
祖融和风絮也没什么食欲,风絮干脆直接说起话来:“小朴,你今天说文家闹鬼的事是真的假的?我们到文家一看也没发现有鬼呀。”
“我……我也是听同学说的。”小朴瞟一眼朴二姨,像是怕她跟朴妈告状一般小心地说,“住在那里的文家人都死了,应该是座凶宅吧。”
朴二姨恍若未闻,只是低头吃菜。夏花问:“文家的人你认识吗?”
“这个,”小朴踟躇片刻,还是忍不住说,“文杉跟我玩过,那时我才六七岁,我妈不给我买手机,我就和村子里的小伙伴玩,文杉是领头的,她对我还挺好的呢。我一直觉得她很可怜,妈妈没了爸爸也没了,只能借住在姑妈家。”
风絮觉得奇怪:“文杉还有个姑妈?”
“是啊,文杉不光有姑妈,还有小姨。听说她小姨可有钱了,但她小姨怎么都不肯收养她。”小朴唏嘘道,“她姑妈待她也不好,说她是扫把星克死全家——这都是文杉亲口跟她朋友说的,她朋友认识我朋友,我朋友告诉了我。”
“文杉的小姨不是没死嘛,怎么能说是文杉克死的?”祖融素来对文杉抱有同情,说,“文家怎么闹鬼了,你跟我们说说呗。”
小朴禁不住她催促,道:“好吧,我跟你们说,你们别告诉我妈啊。”
朴二姨嗤一声,说:“你当我们都是她的耳报神?”
小朴不理她,自顾自道:“据说这文家的霉运啊,来源于文家的老太太,也就是文杉的姥姥。文家就数那个在城里的小姨最有钱,老太太死的那年文家求文杉小姨给点寿材钱,她小姨是铁公鸡,一毛不给。最后文杉妈妈没法子,只能把文老太太葬在路边,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她说得格外玄乎,屋外黑夜里传来几声鸟叫的咕咕声,夏花只觉得入夜后温度更冷了一些。小朴将众人听讲时的表情看在眼里,满意地说:“你们想想,葬在路边每天被车子轧过来轧过去,老太太在地下睡得会安稳吗?葬在路边的长辈不但不会保佑后代,还会妨碍后代的官运财运。”
祖融笑道:“嗬,看不出来小朴你懂得挺多呀。”
小朴晃晃脑袋:“那是,这么多年的网可不是白上的。”
朴二姨草草吃了点东西,挎上一个腰包出门了。小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风絮问她怎么了,小朴说二姨肯定又是出门推牌赌钱。
她气鼓鼓的吃不下饭,夏花道:“别生气了,谁最后一个吃完谁洗碗。”
小朴立时忘了生气,大口大口地吃起碗里的饭来。祖融实在不能欺骗自己吃这么难吃的东西,把碗一推说要去村里小卖部买吃的。风絮让她帮自己和小朴带点,就跟小朴一起上楼了,洗碗的工作就落到夏花头上。
到小卖部买了面包薯片和饮料,祖融提着塑料袋回家。厨房里亮着灯,透过窗可以看到夏花在擦锅洗碗。祖融站在黑漆漆的荒地里对夏花招招手,夏花抬头从窗户里看过来,脸色忽地一变。
祖融还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还是满面笑容地向夏花挥手。夏花哆嗦着指向她身后,祖融觉得她那表情跟见鬼似的,想到方才小朴讲的鬼故事,心头不禁一跳。难道吓到夏花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东西?
想到这里,祖融慢慢转头往身后看去。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雪白孝服的女人直直地站在她身后,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本就因黑夜模糊的脸。祖融大叫一声拔腿就跑,那人却道:“等等我,你跑什么呀?”
这声音白天祖融听过,是那个在河里游泳的人。祖融壮起胆子回头一看,闻婴嘻嘻一笑,说:“你认出我了?我来找你们玩。”
“这么晚穿成这样,你想吓死谁?”祖融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好好教训她一顿,低头看见闻婴脚上鞋都没穿,赶紧拉着她绕进厨房里。
夏花手里拿着菜刀,正要出门去救祖融。祖融把闻婴拉到灶台边,问:“你回家不换衣服的吗?这么冷的天,你是真抗冻啊。”
闻婴身上只罩着那件半点保暖效果都没有的宽大孝服,歪着脑袋看灶膛里的柴火。祖融看不下去,小声跟夏花商量:“你看她像不像每个村里都会有的那种傻子,不然谁家正常人会冬天下河游泳,还穿成这样到处跑?”
夏花颇为赞同,说:“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家在山上。”闻婴的话仍是模棱两可,她拉着祖融的手将祖融拖到身边坐下,说,“我是来找你们玩的,还没玩多久呢,这就要赶我走吗?”
“我们不是要赶你走,是这么晚了大家都不方便。”夏花说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夏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就没再说话。
“我今天看见村东有个好大好大的棚子,里面可热闹了。”闻婴比划着对祖融说,“我知道铁柱死了,她妈妈哭得很伤心,不过哭得最伤心的那个是和铁柱不熟的老太婆,你知道她为什么哭吗?”
祖融被她抓着走不开,只好问:“为什么?”
夏花收到的是来自木兰的信息。木兰说她的复生一半是因为山神,一半是因为村里有个号称能通鬼神的巫婆。文焘当年万念俱灰,在巫婆的劝诱下向山神请愿,山神赐下一根铁针,作为木兰生长的脊梁。
闻婴神秘地笑着,拉过祖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因为吊丧婆可以看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