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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1 场·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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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狝第三日

狩猎大典经行足两日,寇肖喜同申吾一便在靶场干耗了两日,盖闷头盲练,于弓射术无甚进益,徒搔靶皮耳。至第三日,申吾一还是不思进步,寇肖喜却能射中准心了。

同样驻在靶场另一角的芮矜,昨日游射会上艳压群英胜得彩头,叫众人另眼相看。眼下,荣光温热,那骄子却是照样的孤独一人守着旧靶子闷头射箭。

申吾一以食指指腹横端着一支竹箭调耍其平衡。

读书佬时期,她见那些同学把个笔转得花里胡哨,她看得眼热心痒,也试着折腾自己的笔,无奈何十指僵笨生疏,转不出花样,顶多使笔在食指或中指腹旋转三四圈——便如此也有些耍头,她从中摸索出“使平衡”的乐趣。

那是一节自习课,她闲了,转着笔玩,那支笔在她指头上旋不过几圈便失衡要坠落,她总能及时捏住,然后从新端好手势继续转,如是反复,转到手筋略有些发梗也不停。在其中的一次旋停中,那支笔竟然没有失衡倾坠,反而安定地停在她指腹,见状,她故意上下左右地移动手,那笔却似同她指腹粘上一般,稳稳当当横于其上,同时,那只手竟有股异样:其周围的一层空气隐约有黏滞感。

当时,她脑中冒出“磁”之一字,由是一厢情愿认为自己无意间转出了一小片“场”。那“场”在笔忽然失衡倾坠后就消失不见了。时至今日,她还情愿相信“场”的存在,虽然科学讲来,当时也许只是她的手指扭得发僵发抽而已。

“啪。”

竹箭坠地,她垂手拾了回来——超出控制范围,造“场”告败。

抬头的瞬间,余光罩进远处的孤影,她持箭坐正,虚望着眼前开弓描靶的寇肖喜,心内复盘起昨日见闻。

/// 昨日游射会

午后举行游射会,这是年轻人的乐子,众尊长坐席上观赛。

玩法如下:

事先,点到即止,禁忌争恶,违者重惩——

与者限数五十,参赛者须至检录官处亲笔签名,方可领取号牌并特制针箭三十支,箭头刻有数字,与号牌对应,赛后凭此计分;针箭每场补齐。

赛分三场,逐场进阶,每场限时三炷香。

每场投放鼠四类,每类百只,总数四百,其中小家鼠分值四,褐家鼠六,黄胸鼠八,大鼠十;每场结束后统计得分,第一场得分少于五十者淘汰,第二场得分少于一百者淘汰,终场得分最高者魁。

杀场外围跑马道,要求赛者骑马射鼠,期间落马者淘汰。

魁者得彩,由皇帝亲授赏赐;往后者,照例按次第赏金银若干。

“锵——!”炸锣开赛。

似寇肖喜、申吾一这般自然只有在场外观赛的份。

寇肖喜漠然望住在场中驰骋的寇宁同,心內忮忌隐隐沸来,眶下蔫出发青的眼袋。直望到眼目发干,她又把目光移向寇良庸所在,见其人正专注观赛,不肖想,必定是在关注寇宁同。遂收回视线,落在近前夫人席里的罗芸身上,其情态与寇良庸一般无二。

没了她,就圆满了。

她转头去看身旁的侍女,见其人神情如常的淡漠,由是她心内略得平静几分。又注意到其目光似是追随什么,因问:“吾一,你在看什么?”

申吾一道:“你看左上角,着绿衣的人——油绿色衣服的。”

寇肖喜朝那角寻望去,果然在一丛红黄粉白之间找到一抹绿影,道:“哦,是靶场的那人,”杀场中,那人策马如游龙灵动,轻巧绕出四下围堵,乱中更是箭无虚发,“想不到他控的这样好马……那些人也忒没脸,青天白日以多欺少,怎么裁判不管?”

“强龙难压地头蛇,”申吾一淡淡道,“‘点到即止’……呵,‘底线’这种概念,一向很有弹力。”

“那是丞相的儿子,那些人也敢当众为难?”

“那堆里头也有个‘丞相的儿子’,”申吾一忽地贴在寇肖喜耳边,“就是朝廷内部,皇帝也压不住各家各派呵。”

寇肖喜闻言敛眸,一阵,了然颔首。

来鸿印浅抿杯中酒,视线远远地凝在杀场一角,目檐敛而复抬,笑道:“呵呵呵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们看梳霖的矜哥儿,平日里斯斯文文一个人,竟是深藏不露呵。”

席间,慈朗闻声附和:“可不是吗,小小的年纪,骑术竟得如此精湛。”

那杀场中勾心斗角看得他管昭镜目光肃冷,此刻听见有人发作,即开口讽刺:“来丞相家的小子也不是吃素的,倒颇懂得——呵,经营。”

闻言,来鸿印目檐垂敛,其神色倨侮,仍旧笑道:“都御史夸得是啊,一向这人际之间讲求‘合作共赢’,尤其似我等为官为吏的,单打独斗总是不成气候——是吧,梳霖?”

“来兄讲解得是,”芮敏放下茶杯,睨他一眼,“矜儿不与令郎比,他在老家生长,家里人都宝贝他,早把他惯得一无是处,唉,不是这里头的料。”

慈朗听着,眼底窜过一丝光,笑道:“芮丞相太小看了你家公子。听说,矜哥儿是这两天临时学的射术,哎呀呀,这么点功夫就能实战了,果然天赋异禀,颇有几分芮丞相当年的意气。”

芮敏道:“大学士过誉,矜儿不过学得些须皮毛,应付脸面罢了。”

慈朗慢饮一口,又道:“说起来,当初应国分裂解体,四方蛮夷联攻,还数南边抵抗最烈呀,”他浅笑几声,“如今五十多年过去,都以为各家没落了,而今一看,余威尚可敬畏。”

席间气氛悄然沉寂。

芮敏敛下目檐,捏起茶盏啜饮一口,半晌,淡淡道:“不过强撑个架子,”他浅勾嘴角,“到底是一代不如一代,偏放不下祖上的虚荣,掏空了也要面子。”

山槐岸笑着打圆场:“怪不都传你们南方人要面子不要里子,随便找个平民白丁的,不管家底如何,十有八九是个开店做东家的。”

“哈哈哈,”楚桓愿朗声笑道,“他们那边都爱营商,家里孩子一旦长成便被大人打发到全国各地做生意,亏得他们没荒废农工大事。”

董鉴温言附和:“南边人才辈出,这日常里多少事半功倍的机巧物事便是从南边传播出来的。”

场中,芮矜被身边这三五仔缠得心烦,几欲纵马掀了他一干人,无奈场外多少双眼睛关注着,于情于理他不好发作。混乱中,他再次脱出重围,把那几个甩到后头,既得空,拉开弓描中一只大鼠,手指一松,细箭冲出,眼看要射中那鼠,却被侧方来箭击飞。芮矜脸色一沉,扭头朝后瞪去——来严,方才那几人的领头。

“别生气嘛,哈哈,我不过想同你认识,”来严笑得邪魅,“可你却不肯理我。”说着脸上作出委屈状。

放屁!

自初赛中场来严一伙看到芮矜始,芮矜便被他几人恶意围堵挤兑,若非他骑术了得,早被撂下马了!而且这来严似乎精神有异,总问他些没头没脑的话,什么“你不记得了”“我记得你”之类的,还频频出黑手欲扯他下马——天子脚下,也能放出来这等疯子害人吗!

“我说过我认得你了,你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何苦纠缠寻衅!”

“你认得我?呵,你不记得我。”

罢罢罢!惹不起这等癫赖!

芮矜沉默地扭回头,轻磕马腹往跑到外圈去,打算弃权。

不料没驶出几步便觉座后一沉,同时背后贴上来一股热意,不等他反应,□□马挨了鞭,当即扬蹄长嘶,他不防,缰绳脱手,身体猛地往后倒,却被顺势箍进梆硬的怀里,腰腹间紧钳的手臂勒得他骨肉生疼——马蹄跺地,他惊魂未定,耳边嗡鸣声起,并有话音混着热息传来:

“我准你逃了吗。”

乱象。

申吾一望见此幕,心内顿沉。

“欺人太甚!”寇肖喜愤愤道,“这也不管吗?”

申吾一扫了眼场边监视的几人,没一个有动作,摆摆头,道:“可能他们认为这没到‘争恶’的程度。”

第一场,入围二十八人,其中大公主楚令纾、左相之子来严、大通事长子将兰分别暂居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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