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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4.1 冬至·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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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毒心,你带这小子凉快去,一刻钟后再带回来。”

“你!”芮矜反手紧牵住新苗,目光飞快地扫过四下,见无人注意此处,压着火沉声道:“来公子,大庭广众之下莫要失礼。我们就在这亭子里,哪也不去。”

来严直起身,毒心闪至新苗身旁点了其哑穴并单臂箍住他身围裹着人离地一寸直往亭外去,迈出几步,突然感受到阻力,转头,一双幽黑的眼直挺挺盯着他。

她握住新苗动弹不得的一只手腕,明晃晃视线地打量着这个毒心:会葵花点穴手……高手吧,看这气质,保镖里头应该算拔尖。不知道这小说是怎么设定的武力值,难道是那种“掌风破空将人活生生震成齑粉”?——不会那么离谱吧……

心里莫名地有点悬,可手里的腕子她越握越紧。

天那,外面的世界果然好危险。

小学时候她曾当过一年多“大姐头”的跟班,是因为全班换座位成了同桌认识的,一开始关系还正常,她也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因什么契机发展成了“主仆关系”。好像大姐头说她家有钱,她就开始埋颈驼背了。当时她就认为,有钱=有权=不可僭越,出于恐惧,她就成了大姐头屁股后面的跟班。即便是跟班,她心底还埋藏着当老大的妄想,为了排解这份妄想,她注意到大姐头有在暗戳戳欺负邻近座位一个男同学。这男同学成绩很好,可是人长得矮,又懦弱,而且,据其黯淡的衣服和简陋的文具判断,他家境窘迫——跟她一样。出于一种比较之下的隐秘的优越感,她信誓旦旦对他说:“以后囗囗囗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保护你。”展示她能力的机会很快出现了,一课间,大姐头正笑嘻嘻地抢夺男同学的一样东西,那男同学争夺不过几乎要哭了,当时她担忧地看着这场景,她担忧自己的东西也会被这么抢夺。或许是情急之下忙寻救命稻草,男同学突然将水汪汪的眼睛投向她,那紧皱的眉头、迫切求助的目光令她猛然想起自己为了逞威风而作下的承诺,她当即目移屏蔽掉那渴求的视线。

男同学是否保卫了自己的东西或者大姐头是否成功抢夺了想要的东西,结局是怎样,她不记得了。

那“来公子”转过身,她转正头颈,丝光暗纹的墨色袍衣飘来一阵冷冽的柏香。抬头,那人垂眼俯瞰她。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卑贱的本性被洞穿了,繁冗的发髻和琳琅头饰压得她软弱的脊梁骨支不住项上人头,身上贵重讲究的衣服裹挟着她羸弱的躯壳寸寸下坠。“底层的穷鬼”,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如是说。

高中,她所在的教室最近厕所,中间隔着饮水槽和四五级台阶。一课间,她跟那时的新的“朋友”一起,抱着作业和课本去优等生自习教室,离台阶几步时,她的橡皮还是笔掉落到地上弹了几下或是滚了几下,总之她追着捡,捡到了,乐呵着抬头,正好对上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台阶上的,一个与她存在直接和间接矛盾的女同学的眼睛。女同学站得笔挺,优越的外貌即使在她的仰视角度看去也高贵得无懈可击。她似乎微翘着下巴,或只是正着脸……没差了——她慵懒地垂眸,面无表情地,高贵地俯瞰她。

什么东西。

乞丐一样的。

穷鬼。

她如是解读到。

“你谁啊,”她头皮发麻地梗住脖子盯着那人刺骨的视线放声道,“我跟他,我们先聊上的。”话落即悔开口——她的声音明显在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窝囊??

来严垂眼盯了寇肖喜一阵,末了缓和了神情,抬手欲补见面之礼。

“啊啊啊啊啊——!!!!!”

四面八方的视线如箭射来,风过叶簌簌,清流潺潺,偶闻枝叶折坠。

嗓心儿刺痛,腔膛肺腑她气颤短。

今天结束之前她将保持沉默。

……看来这个寇肖喜真得了疯病。

余光见亭外来鸿印寇良庸等前来,来严默默放下半抬的手,转身扫示一眼毒心后便同前来关心的几个长辈一一行礼——前生缘今生续,便是续上又如何?可惜,前世今生皆是有缘无分,真一对悲雁偶,芮家不会让一个疯子进门的。

转眼那寇肖喜被丫鬟守卫团团围死了,这厢轮椅上的芮矜担心地偷望向寇肖喜处,只是人影幢幢不能相见。

一切牛马交通皆止步于此,众人在这更衣亭依序略作休整便陆陆续续徒步踏山阶上登。

“年年都要来这么一遭,图什么!”官老爷队里有人喘着大气斥了句。一言既出,很快引起众人同情地附和,“就是啊,自家里头摆几桌多省心!”“唉,折子递了几十本,陛下就是不肯取消这项苦力,为什么嘛?!”“嗨呀!就他爱装呗!”“老刘哇,就你这话顺气。”“哦、就许他独个在家设坛呐!”“就是啊……”

小一辈的自然也不约而同走成一堆。

慈却白抚上来严的背,侃道:“喂,你做了什么把那疯女人吓得那样?”

来严冷哼一声,漫不经心道:“我正要作揖,尚未抬手她便叫起来。”

闻言,周围的一圈小子便作哄笑。慈却白嘲笑之余往后瞥了眼——长队尾段,芮矜被人背着缓慢上山。收回视线,他蔑道:“听说芮敏同陛下请求过免带那小杂种,可陛下不同意,呵,非要个瘸子爬山。”

董越随笑两声,不屑道:“是啊,我原以为陛下多疼这外甥呢。”

“做做样子嘛,依我看,陛下心里实际也恨这外甥,”尚况抬袖擦了擦满头大汗——非是他胖,实是他天生体虚,平常走几步就冒汗,何况眼下登阶爬高!“两边都不待见,偏又不能撂下这个脸……你们说,那芮矜这算会投胎吗?”

到底是公家景点,这一路攀岩踏石虽然十分艰苦,好在沿途多修凉亭容得人停脚歇息。熬过最陡峭的石阶,终于见到一条狭细而平缓的蜿蜒曲径,沿途野梅子树伸出秃寡的枝杈,似阻且迎。仰头远眺,顶处云幕虚掩,能见山宫中位置最高的一座殿。天日近,光辉灿烂,琉璃瓦面粼粼闪闪,老远隔了半山亦晃眼。

阳昙王府

“礼成——平身—”

王婋自挺杖起身,顺手屏退两边欲上前搀扶的侍人。然而楚恭若径自搀住才刚站直的老太君的一臂,满面盈笑。

“岂敢劳烦四皇子。”

“晚辈感念,承老太君当自家孩子似地疼爱。”

“四皇子贵重,老身自当关心。”王婋持笑转向一旁从宫里派来监礼的宦官,“天使远道而来,一路劳顿了。”

“哪里,这是尽咱家的本分。”

回程的行装比来时冗厚,夏汝丰闭眼假寐,身子随车悠悠晃荡。他脑子里想的是,该如何规划回宫后的分赃以确保自己利益最大化……阳昙王府给的东西真是一年比一年寒碜,宫里头那群贪鬼定又要疑他私吞了!

轱辘压过凹坑,颠得他睁眼,他拖沓着语调不咸不淡说了句:“看路呀。”

“实在是路段泥泞,还请爷担待些个。”

夏汝丰左右翘臀调整好姿势,继续闭目假寐,颠簸中他渐着睡。

“唝隆!”“呃啊啊啊!”

猛然天翻地覆,夏汝丰天旋地转地吓醒来,猝睁眼,惊魂不定,刀剑乱鸣、哀嚎迭起。着落地,他提心吊胆颤喘着,一旦呼吸,剧烈的疼痛骤然遍及全身——断裂的木板扎进他腰侧、腿臂,后枕触地传来令人不安的湿凉感觉,颅内耳边嗡鸣错杂。他摔得四仰八叉,分不清头脚四方,无能为力地听着急乱的脚步声逼近。惊恐的眼珠在眶内颤栗,一群蒙面的制服人握刀围住他,刀锋寒光锃冷,鲜染的血滑蔓延至刀尖,如珠滴落。

为首的人看了他一眼,对左右吩咐:“你带两个人去把那两箱财宝搬走,你去检查还有没有活口,不论死活都再砍上几刀。”说完,这人伸手在他身上来回摸索,终于摸到一沓蜡封的密信。下一瞬冰冷的刀锋卡在他脖颈,“这是阳昙王给的?”睫羽忽颤,脑中乱绪奔涌,他强撑出眼前短暂的清明,吃力地点一下头。而后利刃破风,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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