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被绑在树上,他上方的树干画了一个带血的图腾,是巫族的标志,正因为这个血淋淋的图腾加上路上那具肢体分离的尸体,路过的人即便同情这可怜孩子的遭遇,都不敢伸出援手,只是把脸转到一边,匆匆行过。黑暗、疼痛与恐惧连同那比他手腕还粗的麻绳将小男孩牢牢绑缚,小男孩害怕得大声哭喊,想要喊他的爹娘,可当他张开嘴大声呼喊时,却只能发出奇怪的似正在被屠杀的牛叫的声音。
小男孩无助地哭啊哭,孩子与大人不同的一点是,他尚未被生活“赐予”绝望这一情绪,他还不知道很多事情只能如此,他哭啊哭,哭啊哭,哭啊哭,以为自己一直哭泣,一直呐喊,爹娘祖母姐姐或者小姑姑,总有人会来救他。
他的期盼没有落空,在道路的尽头,他看到自己的祖母正在像自己招手。孩子总是娇气的,小男孩哭得更大声了,他下意识希望祖母过来抱他,他好痛,他好怕。可是他的祖母只是向他招手,没有向他走来。小男孩哭了又哭,发现祖母就是不过来,他瘪了瘪嘴,满心委屈,用力朝祖母伸手,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他从麻绳的绑缚中钻了出来。小男孩很开心,急切地向祖母跑去。
“啊!”小男孩惊叫一声,摔倒下去,他发现自己不会走路了!他摔倒了,却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摔在离地面一只靴子高的半空中。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踩在地上,而是飘在空中。他不会“飘”,娘亲没有教过他如何飘,他好着急,祖母,祖母,娘亲,娘亲,小男孩急的哇哇叫,双手双脚并用,在空中向大路爬去。他太焦急了,甚至都不曾回头看,不曾发现身后的大树上还绑着一个“自己”。他用力向祖母爬去,他看到祖母满含悲伤的脸突然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看向他的身后,他不懂他祖母的表情,他也没有回头看,他用力向自己祖母爬去。他看到祖母忽然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黑夜将一切吞尽,黄泉似乎已经撕开一条缝隙,从深不可见的冥河中探出一只章鱼一样的触手,来抓取这个稚嫩可怜的灵魂。
就在触手卷起小男孩的灵魂将他向缝隙拖的时候,一枝挂着青青桃子的新鲜桃树枝从天而降,戳在触手上,触手吃痛松开了小男孩。一张符箓飘到触手之上,无火自燃,熊熊火焰向触手扑去,触手飞一般缩回缝隙之中,缝隙消失。
将央白抹从黑夜中走出来,她走到小男孩面前,弯腰将他抱起来走回绑着他的大树旁。将央白抹将小男孩的尸体从大树上解下来,手指翻飞,小男孩尸体的嘴巴慢慢张开。她摸了摸小男鬼的头,轻声道:“很痛,忍着。”说完,她捉住他的脚往他嘴里塞。小男鬼痛得哇哇叫,将央白抹眉眼坚定继续将他往他身体里塞。
噗通。
小男孩的心脏又跳了起来,将央白抹抱起小男孩向他祖母走去。小男孩睁开眼睛,看到地上祖母没了双手的尸体,他匍匐在她的尸体上哇哇大哭。
他祖母的鬼魂无可奈何地想要碰触他,却碰触不到。她感受到将央白抹的凝视,向将央白抹跪倒:“老妇耒妮古,多谢女侠救了我的孙儿。”
将央白抹问道:“你可要报仇?”
“报仇?”耒妮古茫然看向将央白抹,“老妇前世作恶多端,今生受的苦难都是为了偿还前世的孽债,如今我终于偿还完了,下一世我将过得很好,我为何要报仇?”
将央白抹道:“荒谬,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方才消家的人又对你做了什么?他们就不怕累积恶业?”
耒妮古道:“他们代表巫神来惩罚我们,是为了给我们创造赎罪的机会,他们遵从巫神的旨意办事,不会产生恶业。”
耒妮古的话让将央白抹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不能呼吸。她指了指小男孩:“那我救了你的孙儿不就妨碍他早日解脱了,你为何还要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