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不静,虫唱蛙鸣,风儿在四处调戏翠叶繁花,就连月亮都慢悠悠在天空散步。
唯独牢房里的巫寒惊,似一座冰雕,无声矗在黑暗的牢房中,动也不动,连表情都没。
当看清出现在他牢房前,正让狱卒打开锁的姑娘时,巫寒惊终于皱了皱眉,轻训道:“回去。”
巫憬憬走到巫寒惊面前,低头道:“我去求他……没用。”其实不是没用,是他提的条件,她无法答应。
巫寒惊摸了摸巫憬憬的头:“不必求他。”
巫憬憬摇头:“我再去。”
巫寒惊按住巫憬憬肩膀,不让她转身:“不许。”
巫憬憬的眼睛满溢愧疚,哑声道:“你……一直……站着。”
巫寒惊淡淡道:“无妨。”
巫憬憬继续道:“两夜一天。”
巫寒惊道:“我坐。”他转身走向冰冷的石床。
巫憬憬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不……不坐……二哥嫌脏……我们就不坐……我……我再去求……”
“不许!”巫寒惊转身扣住巫憬憬的手,坚定坐下,“这个监狱母亲已命人仔细清洗过了。”怕巫憬憬回去找暮钦晋,巫寒惊拍了拍身侧,“你也坐,今夜你就在此陪着二哥。”
“困了?”当将央白抹再次潜入监狱时,她听到巫寒惊格外温柔的询问声。将央白抹忍不住掏了掏自己耳朵,不是很敢相信这般温柔的语气是那个死洁癖能够发出的——不会有人先她一步对死洁癖夺舍了吧!不行,死洁癖是她看上的,必须由她来夺舍!
将央白抹心里很是焦急,恨不得现在就去探一探死洁癖的魂魄,可死洁癖敏锐得很,将央白抹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偷窥,这一窥倒是安下心来——原来是小僵尸来了。
将央白抹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又难以形容的感觉,她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今夜为何又要过来看这个死洁癖。她到底是因为他曾经想杀她所以想来看他遭罪,还是因为他曾经帮过她所以想来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他。她没理清楚头绪,但心里就仿佛熬着一锅水,一只咕噜咕噜闹腾着,人还没有想清楚,就已经跑到监狱里了。
远远的,将央白抹看到小僵尸连连打了几个哈欠,爬上石床,脑袋枕在死洁癖的腿上,死洁癖一点都不抗拒排斥,乖乖让她枕着,大手一下一下轻抚小僵尸的秀发,哄着她进入梦乡。
将央白抹痴痴看着远处这一幕,看着看着她慢慢蹲坐下来,双手托颊继续看着巫寒惊的手一下一下轻抚小僵尸的发,一下一下一下……像是淡水江口顺着暖洋流入大海的小鱼,像是随风浩荡飘扬的蒲公英,更像是筝将姆在夜里给她的孩子们唱的曲儿……不对不对,这些比喻都不太对,将央白抹形容不出这样的感觉,但她心里却有一个非常清晰的念头,她也好想要,她也想要这样被摸。
找人摸她。
对!她也要找人摸她,就像死洁癖摸小僵尸这样摸。
找谁呢?
将央白抹的脑海里一瞬间就浮现出人选——巫夫人。她好想巫夫人这般摸她,对,她要去找巫夫人!
说干就干。将央白抹像是一抹哼着夜曲的晚风,一溜烟儿就飘到了巫府,飘进了巫夫人的院子。
“夜深了,睡吧。”
又是一道堪与方才巫寒惊媲美温柔的语气,将央白抹怔了怔,明白这是巫世南的声音。
这对父子是不是有病,平时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语气,怎么到了夜里都成小暖炉了?
还是个讨人嫌的暖炉子,他在,她怎么进去讨摸摸嘛。
真的好讨厌!
原本凭巫世南的实力,将央白抹是不敢偷看的,她连趴他们房顶掀瓦的胆量都没有,但如今是夏夜,天气闷热,巫夫人的寝房窗子没关。在巫族,将央认字只是为了可以读懂巫经,其他的书籍是一律不给将央看的。将央白抹自然没读过《论语》,自然不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她看到有窗户开着,哪会不想办法去瞅瞅她心爱的巫夫人在做什么。
嗯。
她在讨、摸、摸。
只见巫夫人房中铺着一张玉榻,不是白玉,也不是碧玉,是湖水绿,在炎炎夏日里看着格外凉爽。巫世南坐在榻尾,巫夫人躺在榻上,脑袋枕着巫世南的腿,那模样与小僵尸像了十成十。巫世南的大手却与死洁癖不太一样,死洁癖的动作很单调,只是一下一下地摸着小僵尸的发,巫世南就不一样了,他的手有时候摸着巫夫人的发,有时候摸着她的脸颊,有时候摸着她的背,有时候摸着她的腿……摸到巫夫人的手时,还会把手指伸入巫夫人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一会儿。
将央白抹歪着脑袋郁闷了,巫夫人在讨摸摸,那她怎么办,谁来摸她呀?
她听到巫夫人轻轻叹息:“这两天一夜,惊儿怕是滴水未进。”
巫世南道:“你若送饭,惊儿会吃的。”
巫夫人道:“你我都知道对于惊儿来说,他是宁可饿着也不愿意在监狱吃饭的,唉,老爷,惊儿不吃饭我担心,可若是迫着惊儿在监狱吃饭,我心里只怕更难受。”
巫世南忽然笑了。
巫夫人奇道:“老爷,你笑什么?”
巫世南道:“当年我下狱,我看别人家的夫人来探望时都带着自己亲自做的饭菜点心,唯独我的夫人每次来都空着手,当时我……”巫世南笑了笑,叹息道,“原来如此。”
巫世南释怀了,巫夫人却半坐起来不肯让他摸了。巫世南柔声道:“怎了?”
巫夫人闷闷道:“没事。”
巫世南扳过巫夫人的肩,勾起她的下巴柔声道:“说吧,当年我又错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