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央白抹眺望祭台上的巫神的手。祭台上并未供奉巫神神像,只供奉了巫神的一只手。她该如何才能获得神谕?
将央白抹眯了眯眼睛,她仿佛看见那只手动了,正在享用属于巫神的祭品。
有了。
将央白抹看向祭台下那具将央残尸,她的皮被剥下,当做珍贵的祭品放在祭台之上,她剩下的血淋淋的□□则被随意丢在祭台之下,等着祭祀结束后处理。将央白抹手指轻轻触地,放出一只蚂蟥,那只蚂蟥快速向那具尸体爬去。
拔步床隔绝了外界不怀好意的视线,亦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巫世南与巫夫人端坐在床榻上,彼此凝望。巫世南轻抚巫夫人高肿的半边脸,没有关怀,没有道歉,反而带着隐怒:“殇清魄,不许再自咒。”
巫夫人没有心情与巫世南讨论这些,她忧虑问道:“老爷,媾祝之礼,你可还记得?”
巫世南道:“没学。”
巫夫人愣了愣,忙道:“你出生便是巫族的少族长,习遍巫族所有祭祀之礼,怎么会没有学媾祝?”
巫世南继续道:“没学。”
“那你,那你!”巫夫人抱怨道,“那你换下惊儿做什么?”
巫寒惊定然是学过的,他那性子,过分的理智。只要是巫族少主该学的事情,该承担的义务,哪怕再不喜欢,也绝不推脱逃避。别看巫寒惊是整个巫族都知晓的洁癖,可谁又知晓,在他同辈的巫族少爷里,巫寒惊才是滚过泥淖、站过粪坑最多的那一个。可以说,整个巫家最不惯着巫寒惊的洁癖行为的正是巫寒惊自己。在他幼时,他便开始努力克服自己的洁癖。巫夫人至今还记得,那小小的孩子冷冷用目光逼退仆从,毅然而然走入泥潭里站着的坚定模样。那孩子是那么的倔强,他在泥潭里沐浴,在茅厕里看书,还混迹乞丐中与他们一同吃残羹冷炙……每一件每一桩他都做到了,不论他身处在如何肮脏的环境中,他都强迫自己做到了,他的目光永远是冰冷沉静的,那么小的孩子没有哭过,没有怕过,也没有后悔过,只是他的身体远没有灵魂强大,每一次逼迫自己与脏污接触后都病得极为厉害。巫寒惊小时候身上就没几两肉,好不容易长点肉,他就又去挑战他的洁癖,再次把自己折腾病了,无论巫世南、巫夫人亦或身边其他人如何劝说,他都不肯听,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好几回,巫夫人都担心他要把自己逼死了。
后来是如何歇了这份折腾劲的?
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巫寒惊又把自己搞得脏兮兮臭烘烘的,巫憬憬忽然就哭了,嫌弃他脏,嫌弃他臭,整整一个月不肯让他抱。他忽然就收了手,认下了洁癖这个毛病。
巫夫人说完又立刻后悔,小声道:“老爷,你的决定没有错,这事你我来做,确实比惊儿合适。”她不该因为巫寒惊无所畏惧,就忽略他的脆弱,假装他坚强难摧;不能因为他不喊疼,就听不见他的痛。
巫夫人清了清嗓子道:“幸好,我尚记得一些。”为了当一个合格的族长夫人,当年她倒是脸儿红红地学过媾祝。
巫世南道:“若非此情此景,夫人愿教导我媾祝,我自然愿闻其详。只是眼下,为了救憬儿不容有失,我们还是照着书来吧。”巫世南从袖子里取出方才他让悼池去找的册子,摊开与巫夫人一同参详。谁能想到他们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得一起学习男女之事。
一开始两人只是一板一眼地按着册子上的步骤,渐渐地,两人的身体越来越燥热,越来越迷糊,越来越迷离。巫夫人皱眉道:“巫世南,这床不对劲。”
巫世南将手按在巫夫人心口,输入冰冷的内力稳住她心神,沉声道:“不只这床,方才的半窥天与金皮鞭都有致幻的作用。若无致幻,无可见神。”
巫夫人忍着药性皱眉道:“可是,虞殡老贼绝非好心,这药定然半真半假,若无致幻,无可见神;若入幻中,便也同时落入神侍的陷阱之中。巫世南,怎么办?”
巫世南在巫夫人的心口轻轻拍了三下,沉声道:“清魄,你入幻中。你不必抗拒药性,不必顾及其他的一切,顺应药性,融入幻境,去找神谕。”
“可是……”巫夫人有些犹豫。
“无妨。”巫世南微微抬起巫夫人的脸庞,凝视她焦怯的眼睛,“清魄,不必担心,无论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在这,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护住你,不会让你丢丑,亦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巫世南修长的手指覆盖住巫夫人的眼睛,“清魄,别怕,我在这,我守着你去找神谕,去救我们的憬儿。”巫世南的无名指在巫夫人的睫毛上轻轻抚摸三下,“清魄,去吧。”
这个男人的眼睛永远像山一样坚定,亦像山一样沉稳,巫夫人慌乱的心就似自己颤抖的睫毛,在巫世南轻稳的抚触下渐渐安宁,她放下焦虑与戒备,全心全意融入幻境,成为巫神的灵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