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央白抹大约懂了,这只母狼把她当做进山采药的大夫了。它不动药性,叼了一束它认为很好看的花给她,希望她救救它的孩子,虽然这个花看着好看,其实只能治疝气。
自然界的动物生下一窝很少能全活。出于生物向残酷环境的妥协,大多数动物都会主动放弃体弱的幼崽,将母乳或者食物更多地供给体格强健的孩子。这头母狼却没有放弃它最孱弱的孩子,将央白抹试着去救小狼崽子,没有救活。母狼将粉红色的象鼻兰留给了将央白抹,叼着死去的孩子慢慢离去。
将央白抹杀动物,也杀人。原本死了一只小狼崽子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可是看着母狼留下的花,将央白抹心里很难受,总觉得自己欠了它。她收了它的花,多好的花呀,可她却没有帮到它。
她无功而受禄。
将央白抹拿着那束花,跟在母狼身后,她跟着母狼来到狼群,远远地看着母狼在公狼面前放下小崽子,远远地看着公狼一遍一遍舔舐小崽子,试图将小崽子舔醒。它舔了很久,忽然停了下来,仰头发出悲鸣悠长的狼嚎。
母狼跟着嚎叫,狼群中的其他狼也开始嚎叫。东方渐白,阳光照到的却是一片悲戚。
将央白抹没有打扰它们悲泣,悄悄下山。那天夜里,她潜入了棺家,棺长老酷爱豢养猛兽,他府上养着兽医。将央白抹带着从棺家偷来的药,再次来到了狼群。狼群将她围了起来,那匹头狼和她打了一架,当然没打赢她;但她也尽量没伤着它。她知道在野外生存,一点点小伤口就可能要了动物的命。被将央白抹耍得筋疲力尽的公狼大约也感受到了将央白抹戏耍之下的善意,在它败下阵来,群狼打算一拥而上时阻止了群狼。
那匹母狼剩下的几个小崽子果然还有两只也是病恹恹的,将央白抹给它们喂了药。公狼母狼一直小心翼翼地盯着将央白抹,看到将央白抹没有给它健康的孩子喂药,只给两只病恹恹的小崽子喂药时,母狼走到将央白抹身边,主动趴在了她脚边,还轻轻摇起了尾巴。将央白抹摸了摸母狼的头,心道:这么通人性,它不会是被这只公狼从山下骗上来的狗吧。
待将央白抹喂完小崽子,那公狼凝视她很久,忽然仰天发出几声狼嚎,不一会儿,三只病狼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将央白抹面前,它们病得厉害,也瘦得厉害,身上还有腐烂的味道,若是不医治,应该没几天好活了。将央白抹眯了眯眼,不太高兴,她只打算治母狼的小崽子,毕竟她欠母狼小花花,又没欠其他狼。
母狼似乎猜到了将央白抹的心思,立刻起身钻入夜色,不一会儿叼回来一大把绶草。看着母狼与将央白抹的互动,头狼似乎明白了她与它之间的交易。头狼钻入夜色里,不一会儿叼来了一只——老鼠。
将央白抹震惊了!
她瞪圆了眼睛看向头狼,又低头看着地上的老鼠,为什么不是羚羊、不是鹿,起码也得是个兔子吧,怎么会是个老鼠?将央白抹现在不仅怀疑母狼是狗了,这只看上去远比狗高大,也比狗冷峻的狼,其实是一条好看一点的狗吧。
头狼被将央白抹赤裸裸的嫌弃目光看得羞惭不已,仰天长啸。
哒哒哒,哒哒哒,一群狼走了过来,纷纷向将央白抹献祭出自己的食物:啃得已经见不到肉的骨头、老鼠、土拨鼠、小鸟、青蛙……头狼越看越绝望,最后忍不住低下头,委屈的呜呜低吠。
将央白抹确信了:这就是一群狗,还是一群混得很惨的狗。
叹了口气,虽然她不喜欢这些“礼物”,但收都收了,那就治吧。待看清三头狼的伤口时,将央白抹终于明白了狼群为什么这么窘迫——巫族在抓捕它们。它们应该是为了躲避巫族,不敢下山,只敢在苦寒的山顶或者瘴气多的密林活动,虽然人不爱在这些地方活动,可猎物却也少了。威风凛凛的狼都只能饿得抓老鼠了。
巫族为什么要大肆抓捕它们?
将央白抹想到了僵尸狼蛛。
那一次下山之后,将央白抹又杀了一个巫族权贵。看着地上的尸体,将央白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想到了一个字——肉。这肥头大耳的,都抵得上两只野猪了,不不不,对于那群狗怎么能用野猪换算呢,话说,这肥头大耳的,能抵上多少只老鼠来着?
于是乎,从那以后,将央白抹就开始了对狼群的投喂。
头狼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食物,绕到将央白抹身后嗅。
将央白抹心道:这狗的鼻子倒是不错。
漆黑夜色里,将央白抹身后站着两条瑟瑟发抖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