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憬憬醒了,双腿却失去了知觉。巫夫人与巫世南自然很是心痛,但他们很快便接受了这一事实,整理里挂着笑容,仿佛无法行走亦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
没有人责怪巫寒惊,巫寒惊却常常一遍一遍问自己,若是那一日,他没有打断将央白抹的巫术,没有将她打伤,一切会不会不一样,憬儿会不会好好的。
他去找过几次将央白抹,道过歉也求过她,将央白抹就像所有寻常的将央一样,睁着一双纯真懵懂的眼神望着他,若是他多说几句,她就温顺地跪下来,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知道她在装傻,可他于心有愧,也怕将央白抹心怀恨意迁怒憬儿,只能由着她充傻,束手无策。
将央白抹确实心怀恨意,这些日子她又杀了好几个巫族权贵。她想,或许她最该杀的那个人是巫寒惊,但她没有去找巫寒惊报仇,反倒是巫寒惊一次又一次上赶着求她惩罚,只为了他妹妹。
她还没发起攻击,他早已束手就擒,恨不得求着她接受他的投降,这让她的恨都索然无味。
既是索然无味的恨,将央白抹便不再恨了。唯一让她舍不得的是巫夫人,可巫夫人再好,她也是巫族的权贵。
好几次,好几次,在太阳尚未升起时,将央白抹披着晨露、带着礼物来到巫府门口,她静静站在门口,望着那座巍峨的院子,直到东方渐白,她才在站着的地方抛一个坑,将自己的礼物埋下去,悄悄离开。
她很喜欢巫夫人,可是,她不敢再靠近了。
他们是巫族的权贵,而她,不过是他们奏乐用的一张鼓皮。
一晃便是月余。
巫憬憬与暮钦晋又好上了。
巫寒惊很愤怒,他守着那样一个秘密自然比寻常人更愤怒,他不明白憬儿上辈子到底对暮钦晋做了什么,这辈子被这个笑面狐狸吃得死死的。也不明白暮钦晋到底在做什么,是他不肯与憬儿好,兴师动众请了杜辞来斩断姻缘,如今却又主动来勾引憬儿,当真是不可理喻。若不是杜辞又云游远方,不知所踪,巫寒惊真想找杜辞问个明白。
好在,巫府不只巫寒惊一个人愤怒。
巫世南坚决不同意巫憬憬与暮钦晋的亲事,巫憬憬却死活要嫁,家里气氛凝重肃杀,巫世南这一个月对巫憬憬说得重话,或许比她人生的头十六年还多。
但今夜不同。
今夜是巫夫人生辰,父女两收了各自的棱角,坐在了一桌。
如今府里只有老葛一个仆人,门房是他,茶房也是他,打扫是他,听差还是他,让老葛变出一桌生辰宴,委实有些难为他了。巫氏信水,家里姓巫的四个不是生火无能就是纵火暴徒,巫家如今穷得很,烧不起一间厨房,谁也不敢放他们进厨房,这一顿饭是巫夫人和殃言徊一起做的。让寿星自己做生日宴,也实属无奈。巫家旁支、殇家甚至殃家都有说派厨娘过来,都被巫夫人婉拒了。
巫家的人,性情都偏冷,哪怕是生日宴,大家团团圆圆坐在一块儿,也没吃出个热闹劲儿,更何况其中还有人心不在焉,频频像府外眺望。
巫世南冷冷看向巫憬憬:“不如你端着碗去府外吃?”
巫憬憬想了想,觉得她爹说得有道理,当真去拿碗。
巫夫人赶紧握住她的手,又好气又好笑道:“憬儿,你当真是要气死你爹爹么?”
巫憬憬嘴巴一瘪,委屈道:“娘亲,他……是来给您……祝寿的。”
巫世南冷哼道:“普天之下,想要给我巫世南的夫人祝寿的人多如过江之卿,难道都要请进来不成?”
巫憬憬小声反驳:“他来祝寿……不是给巫世南……的夫人,是……给巫憬憬……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