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又一声惊雷。
冰凤发出凄厉的叫声,天空中洋洋洒洒飘落下冰凤的羽毛,像是洁白的新雪,亦像是送葬生灵万物的纸钱。巫寒惊喷出一口鲜血,半跪在阵中,他的脸色比惨白的纸钱更像纸钱。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黑色闪电向巫寒惊劈来。
“惊儿!”巫世南和巫夫人双双抢出,一只紫色的鸑鷟和一只红色的朱雀从他们身后幻化腾飞,一只冲上去挡住劈向巫寒惊的黑色闪电,一只冲上去护在冰凤身前。
巫世南与巫夫人双手翻飞,巫府周围的符阵更多了。
天空中忽然传出一道冰冷的女声:“区区族灵竟敢与神主斗法。”
“闪开!”巫世南双掌挥出,将巫寒惊与巫夫人推出符阵,符阵在瞬间炸裂。
“老爷!”
“父亲!”
“爹!”
巫夫人与巫寒惊冲回方才的符阵,只见巫世南倒在一片焦土之中,浑身漆黑,已无一片好肉。
空气中传出来淡淡肉香,是香的,与一般煮肉的味道并无不同,甚至还多了一点点松香清冽之气,却让人毛骨悚然,冲然欲呕。众人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可惧的念头:人族以万畜为食,而神族之万畜是否就包括了人族,就像这肉,闻着与其他万畜并无不同。
巫夫人想去将巫世南扶起,可他衣衫焦碎,身上无一块好肉,巫夫人的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巫寒惊脱下自己外衣盖在巫世南身上,缓缓将他扶起:“父亲,是儿子无能,拖累父亲。”
巫世南缓缓张开眼睛,先是仔仔细细打量了巫夫人,又仔细打量了巫寒惊,再转动目光搜寻到巫憬憬的身影,确定他们都没事,方哑声道:“我没事。”
巫夫人哽咽道:“都快熟了,还没事。”
巫世南闻了闻自己手臂,笑道:“倒也难得,你若想尝尝,此间事了,为夫亲自给你准备酱醋碟。”
巫夫人叹息道:“也罢,若是事了,我就尝尝,若是事不能了,我就和你一起烂在锅里。”
巫世南沉声道:“清魄,我不会让你烂在锅里。”
巫世南站起身,将巫寒惊的外衣穿上,双手翻飞,他身后紫色鸑鷟比方才大了三倍,将整个巫府大厅连同厅前院子笼罩住。他抬头看向黑色闪电球,不亢不卑道:“弟子从未想过与神相抗,但为人父者,庇护子女乃天道所定,便是神仙,也不该大过了天道。”
冰冷女声轻笑一声,轻蔑道:“区区凡人竟敢与本尊妄谈天道。”
天空中又轰隆一声。
紫色鸑鷟震翅相迎,同一瞬间,朱雀冰凤以及一只小一点的紫色鸑鷟一同迎了上去,朱雀看到小鸑鷟时身形顿了顿,目光里满是不忍,悄悄向着小鸑鷟靠近了一点,三只神鸟与巫世南的紫色鸑鷟同频震动双翅,发出灵焰对抗黑色闪电。
天空中惊天作响,红、白、紫、黑混作一团,天空像是砸满了烟花,一团一团爆炸,又一团一团化作漆黑,比过年还热闹。只不过,烟花爆竹送的是年兽,而他们此刻斗的是自己的神主。
天空中的冰冷女声轻蔑笑道:“倒也不错,不愧是本尊亲自选定的族长、族母、族嗣,这些年来,巫族愈来愈不成气候,你们几个倒算可用,为何偏偏如此不忠不驯!”
在场的人看着热闹的天空,心里却完全热闹不起来,恨不得揪住一个巫族的人来问一问,战况到底如何,到底哪一方占上风。
暮钦晋却已经感受到战局风向——巫神以一敌四,尚可轻松言语,而巫世南四人却再未讲过一句话。更何况,他怀里的巫憬憬越来越烫,越来越僵,她的身体很烫,她的额头冒出来的却是冷汗,她已到了力竭灵尽之时。
巫世南与巫夫人即便在恶斗巫神,依然分出心神留意着两个孩子,见小鸑鷟身体由浓紫色渐渐转淡,大鸑鷟清啸一声,挥动翅膀将它扇下了天幕。
“爹爹。”巫憬憬哀哀唤了一声。
众人抬头望天,只见大鸑鷟紫色越来越浓,仿佛要燃烧起来,它的羽毛开始一片一片脱落,每一片脱落的羽毛都化作锋利的羽箭。
一切危在旦夕。
“爹爹不要!”巫憬憬尖叫,她双手结印,小鸑鷟再次幻化向大鸑鷟飞去——她爹爹要用巫族绝命之术——羽焰。
朱雀发出一声悲鸣,向大鸑鷟靠近,张嘴咬住它的颈项,不准它羽焰。大鸑鷟先是顿了顿,温柔将颈项弯下与朱雀交缠,随即倏然回头,张嘴咬住身后冰凤的颈项——巫寒惊在偷偷羽焰。
小鸑鷟从天空中掉了下来,巫憬憬哭着道:“巫神,我错……”
暮钦晋捂住巫憬憬的嘴:“别说,别怕,还有我。再等一等,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
乐器坊。
将央白抹从小小的窗子往天尽头看,一团黑云正向远处奔去,将央白抹秀眉轻皱——祂怎么醒了?
将央白抹取出符纸,开始设阵,不一会儿一个俏似她的背影出现在阵中,温顺虔诚地跪在地上。将央白抹打开门,快速从乐器坊逃出,向着那团黑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