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闪电黑亮依旧,黑色天幕之下的人却已经疲惫异常,就仿佛一个士兵刚急行军一百里,才躺倒在地休息,连口水都还没喝上,就被百夫长挥着鞭子赶起来让他再行军一百里,原本还能勉强迈动的腿,在躺倒后再站起来,便是酸痛异常。
巫世南与巫夫人对视一眼,巫夫人道:“此事因憬儿而起,憬儿留下,惊儿走。”
巫寒惊道:“母亲,儿子养在您膝下多年,您依旧将儿子看作外人?”
巫夫人笑道:“若是离去便是外人,那第一个被母亲看作外人的岂不是悯儿?”巫夫人走过去,拍了拍巫寒惊衣袖上的灰,“起初留下你让悯儿走,是因为你灵力强大,能帮助爹娘,也能保护妹妹,可此时此境,你的灵力难以扭转乾坤,母亲自然希望我的儿子能爱惜己身。”巫夫人为巫寒惊整了整衣衫,温柔叮咛,“似则,好好活着,若是可以,照拂一下你那不成材的哥哥。”
巫寒惊道:“母亲为何不离开?”
巫夫人道:“我们虽然败了,但母亲并不觉得憬儿有错。战场之上,如果正义那一方战败,是不可能全部都丢盔弃甲而走的,总要有人断后,总要有人在此留下几具傲骨。”贪生怕死之辈是不配守护正义的,也是守护不住正义的。若是畏死,岂可与神战!
巫寒惊道:“儿子同样选择傲骨。”
巫夫人摇头:“傲骨要有,青山也得留。惊儿,我跟你父亲老了,你才是巫家的青山。”
巫寒惊道:“母亲,儿子大了,今日之事,儿子有自己的主见。”
这时候院子的门打开,狂风大作,送入焦肉的味道,浑身焦黑的顾北庭怀抱着两件避雷法衣冲进来:“殿下,法衣拿到了。”
暮钦晋看着顾北庭衣衫残破,焦黑的皮肤道道裂开露出黑红的血肉和浊黄的油脂,心痛道:“抱朴,你怀抱法衣,为何不穿?我原以为你我出生入死整整八年,你是知道我不会在意你穿上的。”
顾北庭道:“抱朴知道殿下不会在意,但殿下也该知道抱朴不会穿主君的衣服。”情义再好,也不可僭越君臣之别。
暮钦晋叹了口气,从顾北庭手里接过两件法衣,先给巫憬憬穿上一件,随后自己穿上。他抱着巫憬憬走到巫世南面前:“岳父大人,如今我和憬憬已有法衣,是我二人离开的时候了。”
暮钦晋看向巫夫人,笑道:“岳母大人,若一定要有傲骨,小婿和憬憬就够了,岳父岳母貌若青年,一点都不老,都是青山。”
“不!”巫夫人噙着眼泪摇头,紧紧抓住巫憬憬的手。人就是这样,她可以笑着劝巫寒惊当青山,却无法眼睁睁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做傲骨。
巫憬憬看向暮钦晋,暮钦晋微笑着颔首,巫憬憬转头冲着巫夫人勇敢微笑:“娘,我们走啦……我们的事我们……自己担。”
“不!”巫夫人噙着眼泪摇头,“憬儿在哪里,娘就在哪里。”
巫憬憬道:“娘,求你……不要让我后悔……不要让我觉得……自己错了。”她已经太任性了,不能再连累家人了。
巫夫人噙着眼泪继续摇头,巫世南拉住巫夫人的手,缓缓松开她握着巫憬憬的手:“清魄,让孩子们去吧。”如果他们的羽翼无法遮蔽自己的雏鸟,就该让他们张开翅膀自己去闯一闯。
暮钦晋看向巫世南,沉声保证:“我会拼尽全力保全她,若是不能,我会死在她前面。”
暮钦晋抱着巫憬憬走出巫府,沿着万顷荷花沿岸走,轻笑道:“为你种了这许多荷花,却是第一次带你到跟前看看。你看,是不是很美?”
巫憬憬偷偷看他一眼,小声道:“其实……”
暮钦晋柔声道:“其实什么?”
巫憬憬道:“其实……我喜欢赤红色。”就跟娘亲的本命神鸟一样,她是朱雀生的小崽子,自然喜欢赤色。
“赤红吗?”暮钦晋的神色微变,思绪飘忽了一下,轻声道,“可我觉得你是粉红色的。”
巫憬憬腼腆道:“我是紫色的……跟爹爹一样……你看到了。”
“嗯,我看到了。”暮钦晋柔声道,“小小一只,很好看。”
巫憬憬的脸颊闪出红晕。
暮钦晋用鼻尖刮了刮巫憬憬脸颊,笑道:“更何况,这些莲花也不全然是粉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