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央白抹再约巫寒惊,已经是三日后的夜里了。
从马车上下来时,巫寒惊终于明白为何将央白抹坚持要给他一个斗笠——这张人皮鼓竟把他带到了京畿最大的小倌馆。
巫寒惊淡淡斜睨将央白抹一眼,心道:这只将央真是出息了,竟然还知道逛小倌馆。他语气平静,只是眉目间覆了薄薄一层嫌弃:“脏。”
将央白抹扬了扬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比划道:“哪个权贵会在意玩物的想法?”
巫寒惊唇角漠然一扯,勾起一抹讽笑:“您说得在理。”言罢,他勾起一旁的斗笠带上,当先下马。
将央白抹亦给自己蒙了面纱,她领着巫寒惊走进去后,取出之前订好的局票,交给龟公,龟公立刻客客气气地把将央白抹领到了她之前预定的上房。两人均蒙面,将央白抹全程一字未说,偶有交待也通过笔墨进行。对此,龟公却丝毫不觉奇怪——他们这里是小倌馆,不比青楼花客的大大方方,他们这里不论来女客或者男客,除了极个别性格肆意张扬的,大多都低调得很,走后门的、蒙面的、戴面具的早已屡见不鲜,有些特别谨慎的客人,为了怕熟人听出声音,亦是不说话的。是以,这里的龟公倒也都识的字。
龟公将二人领入花房之后,立刻退了出去。
巫寒惊摘掉斗笠,冷声道:“臭。”
将央白抹不甚在意地比划道:“总比死藤大殿的味道好一些吧,你连死藤大殿都待得住,这里自然待得住。”
巫寒惊道:“死藤大殿是腐朽之臭,这里是劣俗之臭。”
将央白抹冷笑着比划:“那是自然,这里可没有尸蜡那么高级的玩意。”
巫寒惊冷嗤一笑:“你若是给那龟公足够的钱,他亦能给你找来尸蜡。”
这时,一个内穿女服、外罩男衣、脂粉盛饰的小倌托着盘子推门走了进来,他冲着将央白抹婀娜行了一礼,笑着走到巫寒惊面前:“便是这位妹妹吗?长得可真俊,便是我们这儿的花魁,都给比下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巫寒惊的脸。
巫寒惊抬手折了他手腕。
小倌疼得鬼哭狼嚎,龟公在外头弄不清情况,掂了掂将央白抹给的银子,到底是没管——他们这种地方,来取乐的客人十有八九都有些病态,小倌们伺候个十回客人,能不带伤的不过一二。若是每次听到小倌哀嚎就去劝阻,他们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将央白抹走过来,踢了踢小倌示意他出去,待小倌抱着断了的手出去后,将央白抹不满道:“你会不会当玩物?”
巫寒惊干脆道:“不会。”
将央白抹生气道:“你若这般,下次在死藤大殿,我也这般。”
巫寒惊起身去洗手,待洗干净手,转身看向将央白抹,收敛起身上冷傲,略带无奈道:“本尊若是能忍受他人碰触,又何必受制于你?”
将央白抹怔了怔,不得不承认巫寒惊说得在理,莫说他少主之尊,便就是他那洁癖的毛病,肯踏入这地方,确实称得上“受制于她”。
或许是“受制于她”这个词很有些服软的意味,让将央白抹很是受用,她撇撇嘴,指向方才小倌捧进来的托盘上的衣服,“大发慈悲”道:“那你自己换。”
巫寒惊眼梢微抬,眉眼间凝着淡淡的讥诮:“本尊既做你玩物,等下总归是裸裎相对,何必多此一举?”
将央白抹道:“我偏不喜欢光溜溜的玩物,我偏喜欢你穿那样的衣服。”
巫寒惊道:“过来。”
将央白抹立刻道:“为什么不是你过来?以前你是尊上,我是巫奴,你让我过来我都过来了,此刻该你过来了。”
巫寒惊揉了揉额角,当真起身靠近将央白抹,他勾住将央白抹的腰埋入她颈项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又无奈道:“为何偏偏是你这只皮猴?”为何偏偏是你,洁白如雪,清新如雪,未有一丝难闻之气,为何本尊偏偏只忍得了你?
巫寒惊转身去翻托盘上的衣服,这套衣物和方才那个小倌很是相像,里头是藕荷色肚兜与粉色百褶罗裙,外头是一件“贱籍”男子贯穿的绿色长衫,艳俗得紧。衣衫之下,竟然还放着胭脂水粉以及刺鼻的熏香。巫寒惊抬眸看向一脸看好戏的将央白抹,缓缓走回她面前,勾住她下巴。
啪。将央白抹用力打了一记他的手,嘴唇无声吐出两个字:玩物。
巫寒惊闭了闭眼睛,忍下心中怒意,一把抱高将央白抹。将央白抹眼睛里有小人得志的笑,学着巫寒惊冷傲的神色,动作傲慢地勾起巫寒惊下巴。哼,原来高高在上看人,会油然而生一股上位者的优越感。
巫寒惊由着将央白抹勾着自己下巴,淡淡问道:“将央白抹,你到底是要羞辱本尊,还是想本尊取悦你?”
将央白抹被巫寒惊抱高高,由上往下看着他俊美的脸,很有些新鲜。她歪着脑袋不解问道:“羞辱和取悦有何不同,我羞辱了你,心里解气了,自然就开心了。”
巫寒惊严肃道:“自然是不同的。”
将央白抹问道:“有何不同?”
巫寒惊道:“如何不同,自然是要你亲身体验,但你只能选一个。”
将央白抹就这样被巫寒惊抱高在空中,低着头看着他略带诱哄的眼睛,歪着脑袋有些迷惑。
巫寒惊仍是那副清贵冷淡模样,但那双天生风流的桃花眼,却似终于染上了春风,一寸一寸地向着将央白抹徐徐拂过。这春风又冷又艳,吹得将央白抹招架不住,似树上的杏花,经不住诱哄,纵身一跃,就跟着春风跑了。她的手忍不住轻抚巫寒惊的桃花眼,细细地描摹着,描着描着,她心中升起一股热流,忍不住低头在巫寒惊的眼皮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