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与他纠缠这些口头官司，只想要个答案：“那先生的意思是？”

蒋月白目光炯炯，坦然看向她：“夫人要清理门户，自便。刘员外若想借着南大营的名头生事，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原来如此，这是一位自扫门前雪的闲云野鹤。

但她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从怀中取出刘员外送来的那本凿井账簿：“先生请看这个，刘员外送来的。”

蒋月白接过账簿，翻看几页，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账簿，我倒真没见过。”他翻到末页，看到那处关于石匠工价的批注，唇角又弯了弯，“这字迹，应当是我姑母身边的文书记的。”

“姑母？”袁微识疑惑。

“燕王侧妃，是我姑母。”蒋月白说得轻描淡写。

袁微识一时哑然。

原来如此。难怪刘员外能攀上南大营的路子，原来走的是侧妃娘娘的门路。而蒋月白作为侧妃的亲侄，在这南大营中自然地位超然——即便没有领事之名，也有领事之实。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先前还担心会得罪蒋月白，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把刘员外当回事。

“夫人这下可放心了？”蒋月白合上账簿，推还给她。

“多谢先生坦言。”袁微识收起账簿，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蒋月白不管，那罗山的事就好办了。至于刘员外么，他若识趣，就该知道此时撇清关系才是上策。

她正想起身告辞，蒋月白却忽然问道：“夫人既有这凿井的账簿，又得了工匠与资金，为何还不去卫所凿井？”

袁微识被他问得一噎。

“先生不也有工匠、有钱、有账簿么？”她忍不住反问，“既然知道卫所缺水，为何先生不去凿？”

蒋月白理所当然道：“那是北大营的事，与我们南大营无关。”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袁微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与这人一般见识。

“日头已晚，我便不多打扰先生了。”她起身行礼，“今日多谢先生解惑。”

“等等。”

蒋月白抬头看了看刚到头顶的大太阳：“夫人方才说，英烈祠已修缮妥当？”

袁微识点头：“是，就在守备府后罩房。”

“我与你同去看看吧。”蒋月白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邀约，“既然夫人邀我指点，我总得亲眼看过才好说话。”

袁微识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行事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但她转念一想，蒋月□□于工程营造，若能得他指点，英烈祠或许能更完善。

“那便劳烦先生了。”

袁微识前头上了马车，蒋月白站在自家马车旁边，从袖口中摸出一枚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枚小小的银丁香。

他摩挲了一下，抬头看向前面咕噜咕噜走远的马车，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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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袁微识的意料，蒋月白并未对英烈祠发出什么奇怪见解，只是提了两个修缮意见，并郑重要求开祠时通知他。袁微识有些意外，转念一想，自己大概还是对蒋月白有偏见，军人出身，自然是对这件事十分重视。

日头渐低，袁微识送走蒋月白后，又急匆匆坐车到张大夫药堂去接昭明。

近日乔迁，昭明在家里帮不上忙，反而会被灰尘引得咳嗽加重，袁微识在请张大夫看过一次后，张圆拍板让昭明白日到她这里玩耍，袁微识乐得应下，一日日的接昭明回家的日子也越来越晚。

不料她刚到和仁堂前，就再次看到了蒋月白的马车。

堂内气氛有些微妙。

蒋月白端坐在诊案一侧的太师椅上，张大夫坐在他对面，面容微哂，又有些无奈，手里捏着一盏已经半凉的茶。张圆与昭明并不在此。

见袁微识进来，气氛缓和一下，张大夫松了口气站起身：“阿识来了。”

“张大夫。”袁微识福了福身，又转向蒋月白，“蒋先生，好巧。”

蒋月白微微颔首，神色自若，仿佛他此刻坐在仁和堂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袁微识看了看张大夫，又看了看镇定的蒋月白，心头微动。

“先生来此也是求医吗？”

蒋月白未答，张大夫却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蒋先生是来请老朽的。”

“请？”袁微识看向蒋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