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月白依旧神色坦然,老神在在。
“不去不去,就是不去!你杀了我吧!”
张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碍于蒋月白和侧妃的关系,不好直接骂娘,只重重放下茶盏:“老朽学医为的是救死扶伤,不是去南大营享福的!南大营条件好,什么军医没有,何必非得盯着我这个老头子不放?你再来,你再来——我就给你下药!”
蒋月白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张大夫:“张大夫莫急。娘娘非要我请您过去,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不管她是觉得您医术高强,还是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世,总之我接了任务,就得把您接到南大营。”
“你!”张大夫气得脸色发红,手指颤抖地指着蒋月白,“臭小子!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夫行医三十载,清清白白——”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娘娘交代了,务必请您到南大营任职。我已经来了三次,礼数尽了。张大夫若再不肯,下次我绑也要绑您过去,那场面就不好看了。”
袁微识听得眉头紧皱。
张大夫气得胡子乱抖:“蒋月白!你小子就是看着徐乱不在,才敢如此放肆!若是徐乱在此,你敢这样跑到北大营放肆?”
蒋月白微微挑眉:“徐守备在或不在,与我请张大夫去南大营有何关系?这是娘娘的意思,徐守备也管不到南大营的人事调动。”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袁微识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蒋先生,张大夫,且听我一言。”
蒋月白看向她,眉毛微微一颤。
袁微识理了理思绪,缓缓开口:“蒋先生奉命请张大夫去南大营,是为南大营将士的健康着想,此乃公事。张大夫悬壶济世,心系百姓,不愿离开需要他的病患,此乃仁心。两位皆无错处,只是立场不同。”
她看向蒋月白:“蒋先生不爱管闲事,我是知道的。此事既然是娘娘交代的任务,您自然要完成。但强绑张大夫去南大营,即便成了,张大夫心中不愿,恐怕也难以尽心医治将士,反倒违背了娘娘请医的初衷。”
蒋月白歪了歪头。
袁微识又转向张大夫,柔声道:“张大夫,您说的对,北大营这边的乡亲军属,多是您看了多年的老病患,突然换医生,对他们确实不利。您若真去了南大营常驻,这些病人该当如何?”
张大夫神色稍缓:“正是这个理。南大营不缺好大夫,何苦非要我去?你们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袁微识微微一笑:“我倒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可否请张大夫每隔一段时日去南大营一次?在南大营时,可为将士们看诊,也可与营中军医交流经验,传授些治疗心得。其余时间,张大夫仍在北大营,照看这边的军民病患。如此,既全了娘娘请医的美意,又不耽误此间百姓看病。”
她看向蒋月白:“蒋先生觉得如何?张大夫能到南大营点个卯,也算您完成了任务,对娘娘有个交代。而南大营的将士们,也能得张大夫这样的名医定期看顾,岂不两全其美?”
蒋月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张大夫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蒋月白会这么轻易答应。
蒋月白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娘娘只说请张大夫去南大营延医问药,可没说要张大夫待多长时间。以后每月初一、十五,我会派车来接张大夫去南大营。卯时出发,申时送回。”
他看向张大夫:“张大夫既然答应了,就请遵守约定。若是临时有事不能去,需提前三日告知。”
张大夫张了张嘴,接收到袁微识的眼色,终于闷哼一声:“……知道了。”
蒋月白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张大夫忽然叫住他,从诊案下摸出一个小木盒,没好气地塞到蒋月白手里,“这次的药量调了!你好好看看盒子里夹带的条子!别又像上次那样,三天的剂量你一天就吃完了,跑来找我抱怨睡了几天贻误正事!”
蒋月白接过药盒:“张大夫医者仁心。”
他将药盒收入袖中,转身欲走,又转向袁微识,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袁微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眸。
蒋月白却什么也没说,只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仁和堂。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张大夫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摇头叹道:“这小子,真是,跟他姑母一个样,不达目的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