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将谢嫂子的事暂且按下。若对方真有求于己,迟早还会再来。
翌日天色将明,李严便已前来禀报,筑墙的工匠与材料俱已齐备,今日便动工。他特意叮嘱,请夫人这两日莫要往后院去,以免被杂乱冲撞。
袁微识应下,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她先吩咐小萝卜跑一趟袁家,将秋月接来;又命王姥姥提前备下些耐寒顶饿的汤水食材。
王姥姥闻言思索,“那不若就用萝卜粉条儿熬一些大骨头汤?驱寒发汗,也开胃。”说罢自己去了厨房不提。
袁微识则带着刚到的秋月,将昨日与祖母商议开铺子的事细细说了。秋月听得眼睛发亮,她本就是爽利能干的性子,在金陵时一手操持大房的事务,如今听得有事可做,顿时精神起来。
“大小姐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和二小姐,保准办得妥帖。”秋月拍着胸脯,“别的我不敢说,做饭这事我最有心得。”
袁微识微笑:“不急,咱们先看看这边有什么规矩。”
近午时分,汤已熬好,袁微识便带着秋月和王姥姥,提着一大桶热腾腾的萝卜粉条汤,往后院去。
筑墙的工地就在练武场与后罩房之间的空地上,贴着后罩房,约莫留出两丈的宽度。十几个汉子正干得热火朝天,挖地基的、和泥的、搬砖石的,吆喝声、铁锹铲土声混成一片。两个大兵在一旁监工,见袁微识过来,连忙行礼。
不远处,军营灶房的人也已支起了临时锅灶。几口大铁锅里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摞粗陶碗。袁微识走近看了看:主食是黑面馒头,菜是炖白菜,油星不多,但能看见零星几点肥肉片,在大锅里翻滚。
袁微识目光扫过陆续歇工过来吃饭的劳役们。他们你推我攘排队,每人领两个馒头、一大勺炖菜,蹲在避风处便吃起来,还有人低声说笑。
秋月按袁微识的吩咐,将萝卜粉条汤分给众人。
袁微识静静观察片刻,见角落里有个格外高大的年轻后生,饭量似乎比旁人大些,两个馒头下肚后,眼神还往锅里瞟。她低声对秋月说了几句。
秋月会意,端了碗汤走过去,笑吟吟搭话:“小兄弟,够吃么?瞧你个子大,饭量也大吧?”
那后生见是个和气的大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够、够的。这伙食比以前强多了。俺饭量大,自家带了两块饼子垫着。”
“这劳役的饭食,一直是营里灶头做?”秋月把碗塞他手里顺势问。
“是啊。春役秋役都这样。分量足,也能吃饱。”后生压低声音,“就是花样少些,日日差不多。不过咱们干力气活的,能吃饱就行,不讲究。”
“会不会有人推车来卖吃食?”
“有是有,卖点烤饼、肉汤的。可要铜板啊。”后生摇摇头,“俺们舍不得。营里饭食管饱,何必花那冤枉钱。除非馋极了,或者家里让捎点新鲜玩意儿回去。”
秋月又闲话几句,这才回来,将打听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袁微识。
袁微识心中有数了。看来这边劳役的饮食供给已有成熟规格,零星小贩存在,但生意有限。
若想做饮食生意,直接在旁边摆摊子,未必讨好。但若能接手或改善这官中的伙食供应,却是另一条路。
不过,今日这砌墙是轻省活计,饮食需求自然不突出。若遇上寒冬腊月抢修边墙、或是春化时疏通河道那般繁重艰苦的劳役,情况或许不同。
她心中有了初步盘算,便不急于一时。见日头渐高,墙基已初见轮廓,便嘱咐王姥姥:“明后日还要劳烦姥姥,汤水照旧备着。”
王姥姥应下。袁微识又对众人道了辛苦,这才带着秋月离开。
回屋路上,秋月忍不住问:“大小姐,您是打算做这劳役的饮食生意?”
“还在看。”袁微识沉吟,“今日看来,这未必是好路子。但若能把灶头的活儿接过来,或是直接送些现成的到灶头,倒有可能。”
“接过来?”秋月睁大眼,“那、那是守备也同意?那成么?”
袁微识微微一笑,“这个不急。等冬日有大役时,咱们再去瞧瞧。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祖母他们接来安顿好,再把铺子的事张罗起来。”
午后,袁微识拎着个小食盒,牵着昭明的手,再次来到了和仁堂。
食盒里装的是她中午和秋月一起手搓的糯米圆子,用宣纸垫着,特意带来给张大夫和圆婶子尝尝,吃的时候开锅用红糖水炖会儿就得了。
医馆前堂只有小学徒在柜台后打盹,听得门响,迷迷瞪瞪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