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吻得极轻,尽管留恋但不敢停留太久,赶忙起身离开。转身时,他瞧见左侧立着一个檀木制作的雕花木柜。
刚才子颜似乎朝这方向瞥过很多次。
陆析打开柜子。柜中放着三两件衣裳,最里面藏着一尊神仙雕像,而那雕像极为眼熟,衣着似乎是奉天的服饰,还有一对长而不窄的凤目。
*
夜色漫透窗纸,屋内没有点灯,静谧而无声。
陆归年在门外踱步时,闻到了焦糊的气味。这味道让他想起梦中的两场大火,心中惶恐至极,猛地推开门。
没有浓烟。
陆归年点亮了屋里所有的蜡烛。
烛光亮起,屋内逐渐明亮,他走到那衣柜附近,瞧见那柜子里此刻空无一物。
子颜坐在床沿,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她换上了初来时的嫁衣,包袱摊在床榻上。烛影摇曳,陆归年走近时踢到了火盆。
盆底沉着烧焦的羽毛,还有细碎的瓷片,像是……
原先放在衣柜里的雕像残骸。
陆归年脸色瞬间阴下来。那雕像被他往深处塞了,这会儿竟让子颜瞧见了?
在陆归年看来,子颜是恨透了那雕像象征着的陆贺年。他出于好心,便把那火盆踢到一边,踢到子颜的视线之外,免得她眼见心烦。
显然子颜没空领取他的好心,只顾着收拾行囊,等他处理好火盆便看见她背起向外走。
陆归年拦下,“回玄鸟?”
子颜没说话,也没有否认。
陆归年想起梦中的子颜没有被劫亲,最后嫁到了予奄国,还成为女王与奉天对抗。他的声音发沉,进一步问道:“还想回到予奄嫁给那将死之人,再借予奄的力,为玄鸟复国?”
子颜身形微滞,心说他怎会知道自己最初的计划,此事只她的母兄两人知道。
但此刻计划已因她的出逃而变动,结盟予奄机会渺茫,所以她不会承认。于是便解释道:“事情发展成这样,母兄二人失约。他们孤儿寡母本就难做,我要回去看看。”
“等玄鸟和予奄一齐灭国,你还是要回到奉天。”陆归年盯着她,想起未来的子颜早逝的子颜,便是提议:“不如现在留下,也许能活得久一点。”
子颜愤懑表示:“一辈子隐姓埋名,活在暗处?”
“等摄政王还政,我自会向王上秉明他的身世,之后颜儿便能站在白日之下。”
“陆家人总爱说些空话。橙儿才多大,摄政王肯放权?”
“他会的。”陆归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十年后奉天大胜玄鸟。然而在征战期间,摄政王遭遇诸多猜忌,连幼帝都生出疑心,不久后摄政王便患病,临终前把辅佐幼帝的责任移交给陆归年。
后面陆归年辅佐幼帝时,汲取前人的教训,他并不采用“摄政”的名头,将自己作为寻常的臣子,只向幼帝谏议,并不代劳决策。
也正因如此,直到生命终结那一刻,陆归年也没有任何决策权,迫使幼帝去太阴城拜祭生母子颜。
如今重来,他要弥补这个缺憾。
“不如我们赌一把,以十年为期。若陆征年不肯还政,你尽可踩在我的肩膀上位。我会助你们母子重见天日。”
“怎么踩?”子颜听罢显然是动心了。
“比如,拿走我的爵位和封地,像你谋划予奄那样,成为奉天名正言顺的主人。”陆归年道。
子颜目光微动,但仍不肯相信,说道:“你兄长曾许我后位,结果险些要了我的命。”
毕竟吃一堑长一智,男子为图谋女子的身子,什么昏话都说得出口,到头来都兑不得现。
陆归年也知她犹豫,便干脆取来纸笔,把方才提过的诸多承诺落在纸上,并按上自己的指印,然后递给了子颜。
子颜捏着那张纸,指尖微颤着划过每一行字,却没有收起。
自己的土地交给一个没有管理经验的女子,就这么信任她?只能归结于喜欢她。这还真是个妥妥的坠入情网的痴汉!
“可真是儿戏。你的封地是予奄的五倍,我凭什么能管好?”子颜道。
“你能。”陆归年答得斩钉截铁,他的信心来自那个预知梦。
梦里的子颜成为女王,推行新政,让积弱的予奄脱胎换骨。若非资源匮乏,奉天未必能胜。
他又补充道:“你的所作所为,终会忠于良知。”
子颜沉默,目光掠过床边的碎瓷,转头看向陆归年:“好。就依你的。”
陆归年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勇气才唤:“颜儿。”唤完这声后,他便观察子颜的反应,见她唇角微扬,自己心头一热,更是得寸进尺地提出:“我想照顾颜儿。”
笑意瞬间收敛。子颜自嘲贪心,岂能毫无付出就获得悦己者支持,但她当下仍不心悦陆归年,只好委婉道:“回城再说,总要问过母妃和兄长。”
陆归年其实也心里清楚这是拒绝:“即便你不愿嫁我,承诺依旧作数。”
“不是不愿。”子颜垂眸,“只是要先回玄鸟,给母妃和兄长一个交代。其他事……容后再想。”她想着路上多些时间,足够她考虑明白。
“好。”他起身,知道她尚未动心,不愿强迫她立刻给他承诺,毕竟他自诩和强人所难的兄长不同,只轻叹一声:“那就容后再议。不必强迫自己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