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给奶奶穿完寿衣,又细心地给她梳了头发,奶奶生前最讲究干净整洁。
父亲的手抖得厉害、眼眶通红
□□哥和他妹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喊:“外婆,外婆……”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奶奶一辈子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
按照枳城这边的习俗,老人走了要在家里停灵几天,再送回老家安葬。
祖父当年的老宅和雷家的祖坟,早就被推平,建了一所中专学校。
每年春节,我和父亲都只能在学校外面的老黄桷树下,点一挂鞭炮,聊慰思念。
奶奶生前就说过,以后要回她娘家那边的祖坟去。她娘家在江东的一个村子里,离枳城城区不算远。
停灵的那几天,家里几乎没断过人。白天,吊唁的亲友一波接一波。
晚上,几个堂兄轮流守灵。我和妹妹则负责端茶倒水、给来帮忙的人递毛巾。
那几天,我几乎没合过眼。
一闭上眼睛,不是外婆的遗像挂在灵堂的样子,就是奶奶躺在床上安静的脸。
耳边总回响着母亲的哭声,还有外婆、奶奶生前的唠叨。
出殡那天,天还没亮,几个堂兄和邻居帮忙,把奶奶的棺木抬上了借来的卡车。
父亲和大伯走在最前面,我们几个第三代跟在后面,戴着孝帽,穿着孝衣。
母亲扶着文琼伯妈,哭得几乎站不住。
卡车沿着滨江路往城外缓缓驶出。江面上还罩着一层薄雾,像亲人的泪水。
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
路边早点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和我们这支送葬的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老舅公、老舅婆,还有几个表叔表姑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车开来,他们红着眼圈迎了上来。
唢呐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开,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下葬的那一刻,我站在新挖好的坟坑前,看着棺木一点点被黄土掩埋,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奶奶,你放心走吧。”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照顾爸妈。”
从村里回到枳城,已经是下午了。冬天的太阳落得早,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红。
院坝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香火和纸钱的味道。
父亲和母亲都累得不行,吃过晚饭就回房休息了。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一簇翠竹,心里乱成一团。
短短一个寒假,我就先后送走了外婆和奶奶。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她们说话、吃饭、听她们唠叨。
可现在才明白,有些人,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院坝外面,偶尔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
那些住在城里的同学,大概正窝在家里看录像、打扑克,或者正骑着自行车兜风。
他们不知道,我这个寒假经历了什么。
我抬头看了看天,冬天的星星不多,却很亮,抬头看到两颗最亮的星星,像外婆和奶奶正看着我。
我突然有点想念五中的那帮同学——想念潘不成的傻笑,想念夏垚坤一本正经讲题的样子……
可我知道,等寒假结束,回到学校,我就不再是从前的雷旭东了。
——我再也没有外婆和奶奶了。
外婆走了,奶奶也走了。她们都希望我能有出息,能考上大学,能去更大的地方。
这一世,我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浑浑噩噩,我要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不能辜负她们的在天之灵。
夜渐渐深了,江风从院坝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屋关上了门。
桌上的日历被翻到了寒假的中间那一页。再过几天,高二下学期就要开学了。
新的学期,新的开始。
可对我来说,这不仅是新学期,更是一个和过去告别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