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黄泥路被初春的暖阳晒得松软,风里裹着麦苗的清润气息。
我和父亲快步走在去大伯家的路上,父亲攥着被揉得皱巴巴的拆迁通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大伯和文琼伯妈住在水电新村家属区,院门敞着,院子里的香椿树已经抽出了嫩芽,绿油油的招人眼。
大伯正坐在书桌前写着毛笔字,手里毛笔笔走龙蛇,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写出的字迹铁画银钩。
看见我们父子俩急冲冲地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狼毫毛笔。
起身招呼:“世忠,东子,这是咋了?慌慌张张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父亲几步走上前,把那张拆迁告示递到大伯面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哥,你看,学校要拆迁了,旭雄旭刚那两个混小子,想吞了我们的补偿款!
他们昨天还来家里诓我,说要带我去学校领钱,现在想想,根本就是设好的圈套!”
大伯接过告示,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又听父亲断断续续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尤其是听到雷旭雄兄弟俩想拿着房契冒领补偿款时,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砚台都晃了晃,刚蘸满墨的毛笔“啪嗒”一声滚到了地上,墨汁溅在水泥磨石地板上,晕开一片黑渍。
“这两个混账东西!真是白养他们了!”大伯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当年要不是我从中牵线,你能从他们手里买到这房子?要不是我陪你去邮局汇的款,你能放心把六百块钱交给他们?
那六百块,可是你掏光了所有退职费,还厚着脸皮找老舅娘借了一百块才凑齐的!他们倒好,现在翻脸不认人,忘了姓啥了!”
文琼伯妈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刚洗好的青菜。
她看见我们父子俩一脸焦急,大伯又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忙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关切地问道:“这是出了啥大事?看把你们急的,先喝口水,慢慢说。天塌不下来,总有解决的法子。”
我看着大伯气得发抖的样子,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说道:“大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旭雄旭刚是你的亲儿子,只要你出面把当年的实情说清楚,他们肯定不敢再胡来!
这房子的产权本来就是我们的,不能让他们把这笔血汗钱昧了去!”
大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怒气,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
他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东子说得对!这事我从头到尾都清楚,当年要不是我压着,他们早就逼你们搬出了。
你爸为买这房还多掏了一百块,图的就是个安心。这事我来解决,我倒要看看,这两个臭小子敢不听我的话!”
父亲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眼圈微微发红,声音沙哑地说道:“哥,那就麻烦你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
“说什么麻烦!”大伯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是一家人,他们敢欺负你,就是没把我这父亲放在眼里!我这就去找他们,今天非得把这事说清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