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帮着匀点,比市场价便宜,回头他拉过来先囤着,省得往后买涨价的水泥。”
我愣了愣,雷旭雄这些天倒是没露面,没想到他竟悄无声息地帮着张罗。
前世的他,可是把好处都攥在自己手里,半点便宜都不肯让旁人占的。
回到家时,父亲正和大伯蹲在地上,对着一张铺开的旧报纸商量着什么。
大伯看见我,招招手让我过去,指着报纸上印的一间砖瓦房样式。
“东子,你看这个户型设计,采光好,冬天还能晒着太阳,暖和。”
大伯是老教育工作者,说话慢条斯理,却有自己的坚持。
我把和王队长商量好的方案说出来,又提起刚哥帮着参谋的防潮细节、雄哥匀水泥的事,还有罗寒爸能指点优化图纸的消息。
父亲的眼睛亮得惊人,猛地一拍大腿:“好!好!这下盖房子的事,就妥当了!明天你就去找你罗叔,早点把图纸定下来!”
大伯放下报纸,看着兴奋的父亲,又看看我手里的草图,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欣慰。
“以前总怕你们兄弟生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一家人齐心,黄土都能变成金啊。”
说话间,雷旭雄领着一辆小货车过来了,车箱里装着半车水泥。
他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衬衫领口都湿了一大片。
“二叔,水泥我拉来了,先放着,不够我再去厂里匀。”
挺括的的确良衬衫上,沾了不少灰,往日里的张扬跋扈,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踏实。
父亲连忙迎上去,拍着他的肩膀:“旭雄,辛苦你了。”
雷旭雄的脸微微泛红,摆着手道:“二叔说啥呢,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夕阳西下时,我和父亲、大伯坐在院坝里,看着地上摊开的草图,还有墙角堆着的水泥、木料,心里暖烘烘的。
母亲端来一碗绿豆汤,分给我们:“喝口解解暑,等房子盖起来,请大家伙儿好好热闹一场。”
父亲喝着绿豆汤,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哽咽。
“东子,爸这辈子,没想到还能住上敞亮的砖房。你奶奶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高兴。”
我握着手里的草图,看着身边言笑晏晏的亲人,看着院坝旁迎风摇曳的翠竹,忽然觉得,重生这一趟,值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草图折好,放进樟木箱的夹层里,和那三千六百块钱、奶奶的银镯子放在一起。
箱子里还躺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印花布,那是外婆亲手染的,颜色鲜亮,花纹精致。
听父亲说过,外婆手里有个外公给的染布的秘方,染出来的布不褪色、不发硬,可惜后来因为家里变故,秘方差点失传。
夜色渐浓,蛙鸣虫唱里,我看着樟木箱的锁扣,心里暗暗盘算着。
等改好图纸动工那天,得让父亲把外婆的染布秘方找出来,我好好研究下。
那可是先辈传下来的宝贝,不能就这么埋没了。
前世的遗憾被春风吹散,今生的日子,正循着这张薄薄的草图,一点点铺展开来。
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不远处的宅基地里会立起一栋崭新的房子。
有防潮的地基,有透亮的窗户,有妹妹喜欢的小花园。
而我,不仅要守护好这份亲情,还要寻回前世错过的挚爱。
让她也住进这满是暖阳的院子里,再也不分开。
风穿过翠竹的缝隙,送来远处的犬吠,温柔得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