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款落定的第三天,春风暖得正好,院坝里的老翠竹抽着新叶,沙沙的声响里裹着泥土的湿甜。
我揣着昨晚熬夜画好的三间平房草图,踩着晨光往建筑公司走,刚出路口,就撞见了堂兄雷旭刚。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手里攥着个牛皮本,看见我,黝黑的脸膛泛起一层红,挠着头停下脚步。
“旭东,我……我来帮你看看盖房子的事。昨儿听你爸说,你想盖三间正房,我在部队学过营房搭建,多少懂点门道。”
我挑眉看他手里的本子,封皮上用钢笔写着“房屋构造笔记”几个字,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他混混沌沌半生,整日泡在酒缸里,从未这般上心过什么事。
我把怀里的草图递过去:“刚哥,正想找你参谋呢,你可比我懂行多了。”
雷旭刚的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地接过草图,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画的图纸。
语气带着点不确定:“这图纸是你设计的?这地基……怕是得再抬高些,咱们这枳城一到梅雨季就涨水,别淹了屋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前世盖房时没考虑这点,梅雨季雨水倒灌,屋里的桌椅板凳都潮得能长出霉斑,母亲为此愁得整宿睡不着。
我连忙点头应下,两人沿着黄泥路慢慢走,他翻开牛皮本。
指着上面记的尺寸和营房防潮的法子,絮絮叨叨说着承重墙怎么砌,连排水沟的走向都标记得明明白白,声音里满是认真。
路过商店时,他还特意进去买了两包香烟,硬塞给我一包。
“待会儿找施工队王队长,递包烟好说话,人家手里的活计多,咱们得赶在梅雨季前动工。”
我看着他手里那本磨了边的牛皮本,想起前世他临终前桌上那半瓶劣质白酒,心头一阵发酸,又涌起几分庆幸。
今生的他,总算没往那条绝路上走。
建筑公司的小院里,王队长正带着人收拾木料,锯子拉得“刺啦”响,木屑纷飞。
看见我和雷旭刚进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世忠家的小子来了?听说你们要盖新房?”
雷旭刚抢先一步上前,递上烟,又把我画的草图和他的牛皮本摊在木桌上,条理清晰地说着尺寸和用料?
哪里该留窗、哪里该挖排水沟,连地基抬高的主意也说了出来。
王队长听得连连点头,拍着大腿道:“行啊小雷,退伍兵就是不一样,比我这老把式想得还周全!
不过抬高地基、挖排水沟,得多费些工时和石料,你们可得多准备点钱。”
我趁机把心里的盘算和盘托出来。王队长眼睛更亮了。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长远!将来保准能赚不少钱!
对了,罗寒他爸是县建筑公司的老技工,前阵子还来我这儿串门。
你要是想改改图纸,我帮你搭个线,罗师傅那人实诚,肯定愿意指点。”
罗寒?我心里微微一动,罗寒是我的同学,还是七郎的结拜兄弟老大。
若是能请他父亲指点一二,这房子定能盖得更结实、更敞亮。
我连忙应下:“那就不麻烦王队长了,改日我去登门拜访罗叔。”
从建筑公司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雷旭刚把牛皮本塞回包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块水果糖:“给旭西的,她也是我雷家的妹妹,平时关心不够,意思下。”
我接过糖,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想起前世他孤苦的结局,喉头有点发堵:“谢谢!”
“谢啥?”他挠挠头,笑得憨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雄哥说,他厂里最近进了一批好水泥,标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