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动工修建已经快一个月了,工人们的号子声从清晨响到日暮。
伴着刨木的沙沙声、砌砖的叮当声,在新房子的工地上交织成最热闹的乐章。
原本光秃秃的地基上,二层小楼的骨架已然成型,青灰色的机制瓦已经铺了大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父亲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机修厂的正常上班都跟建国叔请假了。
白天帮着工人递料、监工,晚上还要盘算着剩余的材料,鬓角的白发似乎都添了几缕。
却总在看向新房时,眼里透着藏不住的笑意。
这天下午,日头渐渐西斜,工人们收了工,父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工地上检查材料,而是转身走进了老土屋。
我正忙着复习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高三阶段都是复习原来的内容,韦老师知道我家的情况,也没非要我每天都去学校。
一抬头瞥见父亲从墙角拖出那个陪伴了我们家十几年的樟木箱。
箱子表面的油漆早已斑驳,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樟香。
父亲用袖口擦了擦箱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尘封的木箱被缓缓打开。
箱子里整齐地叠放着几件旧衣物,父亲一件件取出,最后从箱底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那是个枣木做的盒子,纹理清晰,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的精致花纹。
只是年代久远,花纹的凹槽里积了灰,锁扣上更是锈迹斑斑。
显然许久未曾开启,父亲从灶房找来菜油,用卫生纸蘸着细细擦拭锁扣。
反复几次后,轻轻一掰,锁扣便应声而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手抄本。
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旁边还放着几根打磨光滑的竹制签子。
顶端带着细微的分叉,另有一把铜制小勺子,勺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刘”字,铜绿在勺身上晕开淡淡的痕迹。
“东子,过来。”父亲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同于往日的郑重。
我连忙放下手里的书本跑过去,目光落在父亲手中的手抄本上,心中忽然一动。
小时候听外婆提起过,外公在世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染布师傅。
后来他去世前把染布手艺传给了外婆,那年,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父亲和外婆在九峰镇重开了染坊。
为此父亲还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被弄去公社学习班学习,不几岁的我,也算见识过外婆的手艺。
父亲坐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地捧着抄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眼里满是怀念?
“东子,这是你外婆传给我的染布秘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
“解放前饥荒年代,地里颗粒无收,饿殍遍野,你外公、外婆就是靠着这门手艺。
给人染布,换些粮食和粗布,才硬生生养活了你妈和她的三个姊妹。”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再后来你外婆年纪大了,就把这手艺传给了我,特意拉着我的手叮嘱,说等你长大了,一定要把这秘方传给你,希望你能把这门手艺发扬光大,靠手艺安身立命。”
我伸出手接过手抄本,指尖触到泛黄发脆的纸页,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