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本的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外公厚重工整的字迹写着“守艺”二字。
翻开内页,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染料的配方和染布的工序。
字迹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
有蓼蓝染的详细技法,从蓝草种植、浸揉发酵到制靛染色。
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还标注着“春染色浅,秋染色浓”的诀窍。
有茜草染的媒染工序,记录着如何用茜草根提取茜素,经过发酵、水解、高温处理,染出醇厚的土耳其红。
还有苏木染的配方,以及不同植物染料套染的秘诀,甚至详细写着固色的技巧。
——用草木灰水浸泡半个时辰,再用米汤蒸煮,颜色便能持久不褪。
抄本末尾还画着简单的染缸示意图,旁边批注着“染缸要净,水质要清,心性要稳”的字样。
“你外婆常说,手艺是立身之本,诚信是传家之宝。”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许与郑重。
“染布和做人一样,容不得半点马虎,染料要足,工序要全,不能为了省料就偷工减料,更不能以次充好。
东子,如果将来你要开染布坊,一定要记住这两句话,好好开,不能辜负你外婆的期望。”
我紧紧攥着手抄本,仿佛握住了外婆沉甸甸的嘱托,郑重地点头。
“爸,您放心,要是将来真有一天,我需要靠手艺求生,我一定把外公的染布手艺发扬光大,把染布坊开得红红火火。”
这时,雷旭雄和雷旭刚兄弟俩也凑了过来,他们刚帮着把剩余的砖瓦归置好,听说有外婆的染布秘方,都好奇地探头张望。
雷旭雄挠了挠头,问道:“旭东,这秘方真的能染出好布?我听说城里的机染布又鲜亮又便宜,咱们这老手艺能行?”
“当然能行。”我笑着翻开抄本,指着其中一页给他们看。
“你看,外婆这手艺讲究的是自然本色,蓼蓝染的蓝布透着灵气。
茜草染的红布温润醇厚,而且都是植物染料,不伤皮肤,比城里的化工染料好多了。”
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等将来我开了染布坊,染出各种颜色的布,做衣裳、做被褥都好用,日子肯定会不一样。”
雷旭刚性子急躁,闻言激动地说道:“好啊!旭东,真有那一天,我来给你帮忙!肯定能省不少本钱!”
父亲看着我们年轻的脸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我们的肩膀:“只要你们肯用心,这门手艺肯定能派上用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不远处的工地上,映得以现雏形的二层小洋楼格外鲜亮,青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墙角的脚手架还未拆除,却已然能看出房屋的宽敞与规整。
我看着手里的染布秘方,又看看眼前忙碌了一天、正在收拾工具的父兄,心中暗暗发誓。
这不仅是外婆的心血,是父亲的嘱托,更是我们雷家将来的希望。
如果将来真有一天,生活遇到坎坷,走投无路,这门手艺一定会是我最坚实的依靠。
我一定要靠着它,闯出一片天地,守护好这个渐渐兴旺起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