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截止日那天,我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揣着一颗沉甸甸的心,独自踩着被日头晒得发烫的路,一步步走到了乌江畔。
正是盛夏时节,江水褪去了初春的清冽,变得滔滔滚滚。
浑浊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拍打着岸边嶙峋的礁石,溅起的水花带着潮湿的热气,扑在脸上竟有几分灼人。
风裹着江水的腥气吹过,卷起岸边的野草沙沙作响,像极了我此刻杂乱无章的心情,翻来覆去都是化不开的绝望。
我找了块被晒得温热的大石头坐下,石头的棱角硌着屁股,却远不及心里的疼。
视线越过奔腾的江面,望向远方被水汽氤氲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一片,就像我看不到未来的前路。
十一年寒窗,起早贪黑的苦读,挑灯夜战的坚持,父母满怀期待的目光。
还有自己日思夜想的大学梦,全都在这一天,碎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坐了多久,日头渐渐往西沉,把江面染成了一片熔金般的颜色。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砂粒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到的是苏晚晴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
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手里攥着一瓶橘子汽水,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显然是找了我许久。看到我回头,她脚步顿了顿,随即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快步走到我身边坐下,把冰凉的汽水递到我面前:“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晚风一样温和,“天这么热,喝点汽水吧,解解暑。”
我沉默着接过汽水,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我没有打开,只是把它攥在手里,目光重新落回江面上,看着浪头一次次涌上又退下,一言不发。
苏晚晴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陪着我一起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
江风吹过,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一幅画。
周遭除了有江水拍岸的声响,还有偶尔掠过的水鸟在鸣叫,明明是聒噪的夏末,却奇异地生出一种安宁的氛围。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才侧过头,看着我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我听说了户口的事,别太难过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我强撑的平静。积攒了几天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十一年苦读,就这么完了。”我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高考是我唯一的出路,是我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可现在……”
后面的话,我实在说不下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苏晚晴没有急着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我情绪稍稍平复。
才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高考不是你唯一的出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我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旭东,你真的很优秀,”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真诚。
“你学习好,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还很有担当,现在手里握有外婆留下的那本染布秘籍,这就是你的机会和立于世的本钱。”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捅了捅我的胳膊,语气愈发恳切。
“就算不能参加高考,你也可以靠着染布这门手艺,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