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同学各奔东西后,我守在自己用外公刘德福名字命名的“德福”染布坊里。
染坊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秋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平添了几分秋意。
几口染缸正氤氲着淡淡的草木香气,父亲蹲在缸边,仔细搅拌着里面的染料。
母亲在一旁整理着坯布,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鬓角的汗珠上,闪着细碎的光。
这天郭晓琴又来了,她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
手里依旧拿着那个棕色的笔记本,进门的时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先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向染缸,蹲下身仔细观察染料的色泽。
又伸手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记账本迎上去:“你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她抬起头,眉眼弯弯:“雷老板,我想来再看看你们的染布流程,不妨碍你吧?”
“不妨碍,不妨碍。随便参观。”我说。
郭晓琴在染布坊待了一下午,从染料的熬煮、布料的浸染,到最后的晾晒、固色,每个环节都看得十分认真。
她还拿了几块不同颜色的布料样本,反复摩挲、比对,时不时提出一些专业的问题。
夕阳慢慢西斜,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让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凭添了几分柔和。
“你们的布料色牢度怎么样?会不会容易褪色?”她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严谨。
我笑了笑:“你放心,我们的染料都是按照家传的秘方炮制的,熬煮的时候会加入皂角和明矾,固色效果非常好。”
她又追问:“批量生产的话,能不能保证颜色一致?色差太大的话会影响销售。”
“这个你更不用担心。”我领着她走到存放染料配方的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贴着标签的纸包。
“每种颜色的染料配比,我们都精确到了克数,批量生产时,会严格控制染料的熬煮时间和温度,保证每匹布料颜色统一。”
郭晓琴的目光落在那些纸包上,点了点头,又抛出第三个问题。
“那交货周期大概是多久?如果是五百米的大订单,你们能按时完成吗?”
“如果是大订单,我们可以增加人手,保证在规定时间内交货。”
面对她提出的各种问题,我都耐心的一一解答。她终于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看来我之前的考察果然没错。”她收起笔记本,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雷老板,你们的手艺和信誉,都让我很放心。”
我心里微微一动:“郭总要是有什么特殊需求,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努力配合。”
郭晓琴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说还要再考虑一下细节,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心里隐隐有了一丝期待,却又不敢太过笃定。
第二天一早,染布坊刚开门,郭晓琴就再次来到染布坊,这次她的手里,多了一份打印好的采购合同。
她径直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将合同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经过我们公司的评估,你们的草木染布料品质优良,很符合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需求,决定和你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她顿了顿,指着合同上的条款:“这是第一批订单,五百米靛蓝色布料,一个月后交货,你看如果没问题,签字就能生效。”
我接过合同,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低头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条内容。
布料的规格、颜色、价格,交货的时间、地点,还有质量保障的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